高怀礼忍着难受,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前,跪了下去。
滚烫烧红的脸埋进皮质沙发,很舒服,说不出的舒服。
高怀礼一点也不想动了,就这麽跪在那儿,粗粗地喘气。
脸舒服了,胃不舒服。
太阳穴不舒服,鼻子不舒服,嘴不舒服。
全身上下被强行塞进了高压锅,快要爆炸,可他找不到高压锅的阀门,没有地方放出这口沉闷灼烧的浊气。
当门禁通讯响起来的时候,高怀礼还以为在做梦。
“高先生,您在家吗?”有人小心询问,“沈小姐的衣服好了,她让我送过来,麻烦您开个电梯权限,我送到您手上。”
衣服?
沈翎不是说改时间送衣服吗,怎麽没改。
高怀礼也不知道是烦还是高兴,撑着上身站起来,走到门边按下电梯许可。
透过银色的屏幕边缘反光,他看到自己充满血丝的双眼。
画廊上挂着一颗完整鹿头,棕色毛发栩栩如生,鹿角粗壮硕大。
圆溜溜的眼睛冷不丁跟高怀礼对上,宛如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鹿颈部衔接着整石雕刻的石钟,时间九点整。
衣服很快就送来了,服务果然很好,闻到高怀礼一身的酒味,还特意给他递上一双手套。
高怀礼拎着衣服往屋里走,心不在焉地想,她以为我是什麽人?
男保姆,还是男主人。
沈翎怎麽介绍他的。
她家里住着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富有攻击性的身强力壮的男人。
干洗店服务员会猜到自己只是寄人篱下的所谓,侄子吗?
哦不,并非寄人篱下。
他是如此肮脏又饥渴地拼命靠近沈翎,恬不知耻挤进了她的生活,用逝去母亲的名义绑架她,让她被迫让出别墅的一楼,并彷如嫌弃培养皿里的病毒一样躲他。
高怀礼将纸袋放到楼梯边,一屁股往下坐。
这是通往天堂的阶梯,毫不夸张。
沈翎知道。
高怀礼无法抑制地疯狂揣测,她那麽聪明,肯定知道。
知道这个睡在她楼下的男人每晚深夜都饿狼一样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知道他恨不得冲上楼去把她狠狠抵进大床的软包靠背,让她化成比瓢泼大雨还湿的水团。
令她尖吟,令她哭泣,令她藏在眼镜後的妩媚丹凤眼流出生理性眼泪。
多麽讽刺,沈翎给了他最克制的名字,怀礼。
可他却只想对沈翎做尽一切与礼数毫不相关的暴行,且已经无法控制地丶每时每刻都在脑内幻想暴行成真。
高怀礼低吼抱住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强壮的身体,再次被欲望接管了。
洗衣房用的纸袋薄而软,有点像优衣库的白色袋子,大小是100寸液晶电视的一半。
睡衣和衬衫等内穿衣物都各自用薄膜分隔开,叠得四方正。
长款风衣则套着印有LOGO字样的黑色衣撑,薄膜摸上去滑腻腻的。
高怀礼脱掉手套。
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将风衣平铺放好,一点点褪去外边的薄膜。
楼梯是大理石的,跪在上边膝盖很痛,高怀礼恍若未觉。
风衣瘦长,月牙白色,4月刚升温时沈翎很喜欢穿,高怀礼甚至还羡慕过衣摆能蹭到她半裙下的小腿肚。
现在衣摆就在他手心里了,光滑,跟鲨鱼裤质地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