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礼虔诚地趴下去吻衣服下摆。
剥开风衣的纽扣,左右衣襟往两边敞着,衣服有些支撑不住往下滑。
楼梯令衣服没那麽平顺,铺得歪七扭八,高怀礼继续跪着,膝盖一压。
他闭上眼,不禁联想到沈翎的身高。
如果他伏在沈翎身上,也会是这个位置,这个角度。
想到这,他的呼吸愈发粗重,扭腰粗暴地拎起纸袋底部抖落,小巧的白色丝质睡衣跟衬衫都掉了出来。
高怀礼一把抓过睡衣,极力忍耐着血管里的冲动才没把薄膜撕裂,手一掏,睡衣就顺势被他带了出来。
这家洗衣店不知用了什麽洗涤剂,烘干後的衣物没有阳光味道,反而是很清新简单的皂香。
沈翎不喜欢香薰,家里摆放的洗手液跟除臭剂都是无味的,应该是跟洗衣店特意交代过。
高怀礼将睡衣铺进风衣里面,愣愣地看了会儿自己的杰作。
没点灯,夜浓如墨,皎月躲在云层後。
昏暗无垠的别墅好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怪诞异兽,吃掉了别墅的女主人,只留下了她身上穿的衣服。
高怀礼从没见过沈翎穿睡衣的模样。
一般她下楼,就已经梳洗完毕,晚班回家上二楼前也顶多只是脱掉外套挂在衣帽杆。
原来她的睡衣也是纯白,近乎银色,丝绸及膝裙,两根细细的吊带柔弱无力,晚上睡觉只需一个翻身,必然会从锁骨肩头滑落。
高怀礼覆了上去,眉头一皱。
在感受到那沁人心脾的味道之前,先被自己的上衣熏到了。
聚餐来劝酒的人也不知道泼了多少酒在他身上,他早就被腌渍入味。
于是他迫不及待把上衣脱了,一点儿也没顾及後果,再次覆上睡衣,顷刻间满足地叹息。
好凉丶好舒服。
风衣敞开着,比他身材瘦削许多,他宽厚的鲨鱼肌被纽扣膈得産生一种真实感。
这麽真实的触感,怎麽会是幻想呢?
他并不满足于嗅闻,慢慢撑起双臂将衣服夹在中间,上身擡高,下身却还紧紧蹭着睡裙的蕾丝。
“……”
此刻唯有闭上眼睛,让真实感失控放大。
该说点什麽,喊她的名字。
“……沈,翎。”
身体持续蠕动,喉咙哽塞。
这两个字是他短暂20年人生的烙印,当母亲在二手书店拿起那本《银河系搭车客指南》的时候,就烫进了他的灵魂。
隔着母亲的肚皮,他曾跟沈翎翻阅过的书见面,那时沈翎才8岁,还是懵懂的小女孩。
她是她的妈妈带着重组家庭的孩子,在国外出生长大,却用一本字典自学中文,练出一手娟秀的正楷,并一笔一划在她每一本爱书的书角都写下了“怀礼”。
假若她没这麽做,也许他们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如果她没有——
可她这样做了。
高怀礼曾对着母亲的遗体发誓会给沈翎养老,其时沉痛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现在他还记得。
沈翎不需要他养老。
她多年轻,她会有爱人,她会结婚,生很多的孩子。
六年前她根本就没义务答应高莲莲照顾高怀礼,还承诺把他当亲人对待。
只要她再狠心点,高怀礼这个蹭吃蹭住的寄生虫就能打包行李从这栋不属于他的别墅里滚出去。
是她将自己拉进她的生活,她是最伟大的导演,最睿智的月老,最会玩弄命运的巧合家。
是的,她应该为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