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
林晚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那张请帖,描金洒银的宣纸被她攥得边角都软了。
她抬手敲门。
指节碰到木门的时候,门自己开了。那一指宽的缝没抵住,门轴转了一下,吱嘎一声,门往里退了半尺。
旧书的味道先出来的。
不是图书馆里消毒水掺灰尘的那种。是老书才有的气味,泛黄的纸页、陈年的油墨、夹在书页里捂了几十年的潮。底下还压着一层檀香,淡的,不是点的那种,像是从哪件老家具的木头芯里慢慢渗出来的。
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
无框眼镜。黑长直。棉麻质地的米白色长裙,领口是小小的立领,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左手边摞着一叠学生论文,右手握着一支红笔,正在某一页上画批注。
红笔的笔尖在纸上走。声音很轻,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她没抬头。
“进来。门别关。”
声音不疾不徐的。温温和和的。但你伸手去接的时候会觉底下垫了一层什么,摸不着,硌手。
林晚走进去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的实木办公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书,有几本歪着,有几本横躺着压在上面,最高那层摆了一排线装古籍,蓝色的布封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旧色。
窗台上有一盆文竹。细细的叶子在穿堂风里微微抖着。
林晚把请帖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推到沈知意右手边论文堆的旁边。
描金洒银的宣纸在一堆a打印纸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往粗布衣裳里塞了一块锦缎。
沈知意的红笔停了。
她没看请帖。
放下笔。笔搁在笔架上,红色的笔帽没盖,笔尖朝外,上面还沾着刚才批注时蘸的墨。
她站起来了。
走到窗台旁边那个小柜子前面。柜子上面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壶,白瓷杯,竹制茶盘。旁边有一只牛皮纸袋,半卷着口,里面装的是散装铁观音,茶叶的干香从纸袋口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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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了两只杯子。烫杯。投茶。注水。
动作不快,但一步接一步没有空隙,手上的活路做了几千遍似的。紫砂壶的壶嘴对着杯口,水柱细细的,稳稳的,没有一滴溅出来。
铁观音的香气散开了。兰花香底下压着一层炒米的焦,后调是淡淡的蜜甜。
她端着两只杯子走回来。
一杯搁在林晚面前。
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晚的手背。
凉的。
不是空调吹的那种凉。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指尖的温度像隔了一层瓷。
林晚缩了一下手。杯子差点没接住。
沈知意坐回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
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神不急不慢地扫过桌面,从那堆论文扫到请帖,在请帖的宣纸边缘停了一下。
她伸手把请帖拿起来。
翻开。
竖排的蝇头小楷,从右往左。林晚写了四遍才写出来的最终版本,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就是没什么灵气,像小学生描红。
沈知意的目光在请帖上走。
走得不快。从“谨定于”走到日期,从日期走到地点,从地点走到最下面的两个名字。
林晚。秦瑶。
她的视线在“秦瑶”两个字上面停了。
一秒。两秒。
“字写得急了些。”
沈知意把请帖搁回桌面上。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不疾不徐,温温和和。
“心不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