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问号在语气里拐了一个弯,弯得温温柔柔的,弯过去之后那个尖,扎人。
林晚捧着茶杯。没喝。
杯壁热的,掌心被烫得有点疼,但她没换手,因为换手的话杯子可能会抖,抖了就更丢人。
“最近……事多。”
她结巴了。
面对沈知意她每次都这样。不是怕。怕还好办,怕的话至少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沈知意不一样。这个人让你放松,什么都让你放松,声音是柔的,茶是温的,办公室的灯光也是暖的。但你知道她把你看得一清二楚。你哪根手指动了她都知道。
你的底牌早被翻开了,你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沈知意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极轻的一声。
“铁观音适合秋天喝。”
她说。
“去火。”
林晚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茶还是在说别的。
安静了几秒。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隐约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沈知意拉开了办公桌右边第二个抽屉。
手伸进去。拿出一个东西。
紫檀木盒子。
不大。巴掌大小。木色深沉,表面打了蜡,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内敛的油光。没有装饰,没有雕刻,就是一只方方正正的、老老实实的紫檀木盒子。
她把盒子推过来。推到桌面中间,和那张请帖并排。
“新婚贺礼。”
语气跟说“这是今天的作业”一模一样。
“去吧。”
停了一下。
“不留你吃晚饭了。”
最后这句话。
林晚听出来了。
以前来的时候,是留过的。
林晚站起来。
椅子腿刮着地面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她伸手去拿那个紫檀木盒子,手指碰到盒面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
“沈老师,谢……”
“别客气。”
沈知意已经重新拿起了红笔。笔尖落回论文上,红色的墨迹在某个学生写的蹩脚论述旁边画了一条波浪线。
她没抬头。
林晚攥着盒子,退了两步,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右脚尖磕在门槛上,身体往前晃了一截,她扶了一把门框才稳住。
走廊。
日光灯管亮着。“博学笃行”的标语在墙上老老实实地掉着漆。穿堂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林晚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
从走变成了小跑。
楼梯。
旧楼梯的水磨石台阶被踩了几十年,中间凹下去一个弧度。她一步两个台阶往下蹿,高跟鞋踩在水磨石上出咯咯的响,跟心跳似的。
一楼。推门。阳光打脸。
保姆车停在教学楼侧门的梧桐树底下。十一月的梧桐叶子黄了,有几片落在车顶上,没人扫。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关门。
空调开着。冷气打在脸上。
她喘了两口气。
把紫檀木盒子搁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