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面料上有一层极淡的露水气,衬得那张冷白皮的脸跟冰柜里刚取出来似的。
金丝眼镜底下没有多余的表情,薄唇紧抿,下颌线绷成一条利落的直线。
林晚张了张嘴。
“清寒,你怎么……”
顾清寒没有看她。
视线越过林晚的肩膀,直接钉在了身后餐厅的方向。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苏小小正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捏着那杯草莓牛奶,另一只手拢了拢衬衫领口。
拢了个寂寞,布料太大了,手一松又塌回去。
顾清寒的目光沿着苏小小身上一路往下走。
白衬衫。林晚的白衬衫。领口的敞开幅度。空荡荡的袖口底下露出的一截细白手腕。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再往下是光裸的腿。赤着的脚。
然后目光平移到桌上。
两副碗筷。一盘吃了一半的溏心蛋,蛋液在盘底凝成一小摊金黄色的印。半杯草莓牛奶。棒棒糖的包装纸。
整个扫视不过三秒。
但就这三秒,客厅里的温度直接掉了十度。
林晚觉得自己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冷的,是被食物链顶端的东西盯上了的那种本能反应。
顾清寒收回视线。
她没换鞋。
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就那么踩在林晚玄关的实木地板上,站在门内和门外的分界线上,泪痣在侧光里冷冷地亮着。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晚。
声音平得像一面水,什么起伏都没有,什么情绪都压在底下。
“不请我进去坐坐?”
一顿。
“还是我打扰你们用早餐了。”
不是问句。句尾干干脆脆落了地,连个弯都没拐。
林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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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你误会了”,但低头瞄了一眼苏小小那身行头,这四个字在嗓子眼里拐了三个弯,硬是没挤出来。
“她衣服淋湿了”这个借口今早已经对周曼用过一次了,再用就显得她家常备一柜子衣服专门给来访女性换穿。
至于“没什么”……顾清寒那张脸上写满了“你敢说没什么试试”。
“我……那个……”
彻底结巴了。
脑子里一堆字在打架,没有一个肯排着队出来。
就在这时候,餐桌那边传来赤脚踩地板的声音。
苏小小走过来了。
脚步很轻,姿态很松,整个人散着一种“我在自己家”的熟稔劲儿。
白衬衫随着走动的幅度微微晃荡,碎乖巧地贴在脸颊两侧,嘴里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根新的。
她走到林晚身边,自自然然地伸手,挽住了林晚的胳膊。
整条胳膊。从手肘到手腕,贴得严严实实。
林晚的身体像过了一道电,猛地僵住了。
苏小小歪了歪脑袋,朝着玄关方向的顾清寒笑了一下。
两颗梨涡准时上线,甜得能从嘴角流出糖浆。
“顾姐姐早呀……”
声音甜腻腻的,拖着尾音,跟往蜜罐子里搅的棍似的。
“要不要一起吃点?晚晚姐做的溏心蛋特别好吃呢。”
晚晚姐。
三个字。
林晚感到顾清寒的视线落在苏小小挽着她手臂的那个接触面上,沉甸甸的,像有实打实的重量。
客厅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