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复位。
这四个字从江映月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不带感情,却让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顾清寒攥着林晚手腕的手,力道大到骨节都突了出来。她的胸口起伏,大口喘着气,呼出的气是热的,身体却很冷。她用力盯着江映月,丹凤眼里布满血丝,愤怒渐渐变成了混着屈辱和挫败的暗红。
她输了。
她不是输在气势或实力,是输在了她从不当回事的社会规则上。江映月直接掀翻了棋盘,用合法这两个字,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民政局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顾清寒松开了手。
她松手的动作极其缓慢,那不只是放开林晚的手腕,更是在放弃自己最后、也是最顽固的掌控。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我们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沙哑。说完,她没有再看林晚一眼,转身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但这稳定只是强撑出来的。
陈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因为被反剪双手而姿态难看的秦瑶,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映月,最终还是快步跟上了顾清寒。
秦瑶的助理和保镖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约束带,却现那卡扣设计得极为精巧,越是用力拉扯,反而收得越紧。
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但这一切混乱的中心,却异常平静。
林晚还靠在墙上,顾清寒松手后,她手臂上还残留着被抓握过的疼痛。她看着顾清寒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挣扎的秦瑶,大脑依旧是一片浆糊。
直到江映月走到她身边,用那只没拿结婚证的手,自然牵住了她的手。
“走了。”
江映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刚才生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样本。
她的手干燥温暖,那股沉稳的力道,将林晚从混沌中拉了出来。林晚整个人都木了,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门外,盛世集团的迈巴赫车队还静静地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冷光。顾清寒已经坐进了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窗升起,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江映月没有理会那排车队,牵着林晚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越野车。
那辆车和迈巴赫车队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被她塞进了副驾驶。她手里还捏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小册子的边角硌着她的手,那点重量,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车子动,汇入车流。
盛世的车队在前面,江映月的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车距。
从民政局回到御景湾的路,林晚觉得无比漫长。车厢里没有任何音乐,只有引擎运转的低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她不敢看身边的江映月,只能扭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城市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眼神空洞。
她结婚了。
和一个女人。
这个事实沉重地冲击着她的认知,让她大脑嗡嗡作响,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两列车队一前一后驶入御景湾的地下车库。
当电梯门打开,一行人走进去时,那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顾清寒站在最里面,陈曦站在她身侧。江映月牵着林晚,站在电梯的另一角。
电梯平稳上升,显示楼层的数字一下下跳动。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几道交错的、粗重的呼吸声。顾清寒的,林晚的。江映月的气息平稳到几乎听不见。林晚能感觉到,来自顾清寒方向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那视线里没有了之前的命令和强势,只剩下一种能把人烧穿的阴郁和冷意。
叮。
三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走廊的灯光照了进来。
顾清寒率先迈步走出电梯,陈曦紧随其后。她们没有回头,径直走到大门前,输入密码。
咔哒。
门开了。
江映月也牵着林晚走了出来,跟在她们身后,走进了这个曾经让她避之不及,现在却变得无比诡异的家。
大门在身后合拢。
玄关的声控灯亮起,照亮了客厅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