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客厅中央,那条用红色绝缘胶带贴出来的分界线依旧醒目,将整个开阔的大平层生硬地割裂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东边,是属于顾清寒的领域,冷峻整洁,一尘不染。
西边,是属于她们这些房客的领地,虽然也算干净,但沙上扔着抱枕,茶几上放着零食,充满了生活痕迹。
西边的沙旁,站着两个人。
苏小小穿着宽大的卫衣,嘴里含着棒棒糖的塑料棍,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甜美的笑容消失不见。
唐糖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沾着奶油的打蛋器。她脸上的元气和甜美被茫然和惊慌取代,看着门口这诡异的组合,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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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晚被江映月牵着的手,以及她另一只手里捏着的那个红色小本子上。
当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苏小小嘴里的塑料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唐糖手里的打蛋器也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奶油。
而在属于东侧领域的承重墙边,还斜斜靠着另一个人。
沈知意。
她今天没有穿长裙,而是一身米色长裤套装,手里端着茶盏,热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神情。她应该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姿态闲适,就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她的目光不像苏小小和唐糖那样震惊,而是在顾清寒的侧脸、林晚的嘴唇,以及那本结婚证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林晚身上,嘴角向上弯了弯。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冷厉与嘲弄。她的神情,是在欣赏一出期待已久,却又比预想中更荒诞的戏剧。
整个房间的气氛,比在电梯里时更加压抑。
顾清寒站在东侧的领域里,没有换鞋,也没有走向自己的房间。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晚被江映月牵着,站在玄关处,进退两难。她的大脑终于从一片空白中找回了一点点功能,她想抽回自己的手,想后退,想逃离这个修罗场的中心。
然而,江映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映月没有走向属于她们的西侧区域,而是牵着林晚,迈开了脚步。
她的目标明确,就是客厅正中央。
她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鞋底踏在地板上,出一步步的声响。一步,两步。
她走到了那条红色的分界线前。
那是顾清寒定下的规矩,是这个房子里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过去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遵守着,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江映月停顿了一下。
她停顿一下,便抬脚重重踩了上去。
鞋底碾过那条红色的绝缘胶带,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她不只是踩了过去,而是用脚底,狠狠碾压着那条代表顾清寒权威的界线,接着一步迈入了属于东侧,那个从未有人敢踏足的领域。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顾清寒身体一震,那双盯着地面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看向江映月。
江映月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牵着林晚,径直走到了客厅墙边。那里,贴着一张a纸,上面是用记号笔写得密密麻麻的排班表,是之前周曼为了解决林晚的“侍寝”问题,绞尽脑汁弄出来的所谓“公平条约”。
江映月松开林晚的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纸的一角。
嘶啦一声脆响,那张象征着荒唐协议的排班表,被她从墙上整个撕了下来。
她没有停下,双手抓住纸张的两端,用力一分。
纸张被撕成两半。再一分,变成了四份。
她面无表情地,一下一下,将那张纸撕成无数碎屑,手一扬,任由那些白色纸片飘落下来,散了一地。
做完这一切,她还不解气,抬脚将脚边的一堆碎纸屑踢开,让它们滚得更远了一些。
最后,她才转过身。
她的视线扫过僵在原地的苏小小和唐糖,扫过墙边看戏的沈知意,最后,落在了身体紧绷、眼中怒火熊熊的顾清寒身上。
江映月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用宣判般的语调,字正腔圆地宣布:
“排班表作废。从今天起,她只睡在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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