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那句话,让整个空间的压力骤然增大。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作废。
从今天起,她只睡在我的房间。
这是宣告,也是宣战。
顾清寒站在她的东侧领域,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她那双丹凤眼里的火光,死死钉在江映月身上。那条被鞋底碾压过的红色胶带,嘲笑着她建立并维持了这么久的秩序。
而她引以为傲的秩序,在对方的武力与合法身份面前,一文不值。
沈知意靠在墙边,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里,那看好戏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饶有兴致低头,看了一眼江映月脚下被撕裂的胶带,又看了一眼散落的排班表碎屑,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明显。
这出戏,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苏小小和唐糖还僵在原地,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她们看看顾清寒,又看看江映月,最后目光落在被江映月护在身后的林晚身上,眼神复杂。
林晚成了风暴的中心,却也是最无措的一个。她的大脑在江映月说出那句话后,彻底宕机。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顾清寒的冰冷愤怒,有沈知意的玩味审视,还有苏小小和唐糖的震惊茫然。这些视线扎得她浑身难受。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或者“我们只是假结婚”,但她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不出来。在江映月刚才那番动作之后,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江映月动了。
她完全无视客厅里其他人的存在,转过身,重新握住林晚的手腕。她的手指干燥有力,那股力道带着林晚转身,朝着西侧的走廊走去。
林晚被她拉着,踉跄跟了两步。她的双腿软,步子虚浮。经过苏小小和唐糖身边时,她能清楚听到她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走廊不长,尽头就是江映月的次卧。
江映月没有停顿,牵着林晚径直走到门前,手按上门把,拧开,推门,将林晚带了进去。
在她们身后,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直到那扇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落下的声音,将外面那个火药味十足的世界彻底隔绝。
也把林晚和江映月,关进了一个全新的、密闭的空间里。
林晚的后背下意识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希望这能给她带来一点安全感。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终于有时间打量这个房间。
和她想象中任何一个女孩的房间都不同。
这里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一间刚消过毒的手术准备室。
整个房间是冷硬的黑白灰色调。墙壁纯白,没有任何装饰画或海报。一张深灰色的床单铺在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衣柜、书桌,全都是最简单的直线条设计,金属或复合板材质,透着一股工业风的冷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空气清新剂,而是一种医院里特有的,干净到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任何属于“生活”的痕迹。没有零食,没有玩偶,没有杂乱的书本,连喝水的杯子都看不到。
这里冰冷、精准、严谨,完全是它主人的翻版。
这种环境让林晚刚找回一点功能的脑子,又被恐惧和不安占领。她刚才在民政局,在大厅,被江映月那种非人的强大所震慑,甚至有那么一刻觉得被她保护着很安心。
可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那点安心感烟消云散,换来的是一种更具体,也更贴近的恐慌。
她和这个女人,现在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今晚,她们要睡在同一个房间,甚至可能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林晚的视线落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喉咙干。那张床,别说睡两个人,她一个人睡,翻个身都怕掉下去。
“那……那个……”林晚紧张绞着衣角,声音都在抖,“江法医,我觉得……我觉得我睡地上就行。我带了睡袋的,就在我房间,我去拿一下,绝对不占你地方,也不会打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