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斋的东家赖金福,在落花楼被打出了身心皆残的阴影。
具体表现为——
不能听到任何杯盘碗碟的声音,一听到就会吱哇乱叫,因而赖宅里如今统统换成了木碗木杯木碟子。
其次是一听到银子的声音,就会痛哭流涕。
赖东家泪流满面地表示,一想到自个被落花楼讹走的千两白银,便会心痛到难以呼吸,所以全宅的人无论谁来见他,都不许提银子,也不能带钱袋子。
第三便是他照不得镜子。
他引以为傲的金蟾富贵面相,被白芙蓉一盘子砸破了相,以及后来被她拳殴后,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请了最好的大夫都说,破的地方恰好叮在鼻头处,委实刁钻。
大夫把话说得狠,银子也照收,只是这疤是治不好的——主要是太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若不是赖金福整日哭急赖尿的要治,加之给的银钱太过丰厚,正常大夫是不会上门的。
给赖金福治病都会落下心理阴影,谁看了他大张个蛤蟆嘴边哭边喷毒气能受得了。
为此宅里所有的铜镜都被收起来了,就连得宠的姨娘房里也不准放。
要照可以,把床帐放下来,自个躲到帐子里偷偷摸摸照,总之赖金福看不了镜子。
刚抬回来的头两日,赖金福起了高热,迷迷糊糊中,断断续续唤着:“芙蓉心肝宝贝快到我怀里来”
一旁伺候的小厮,完完整整听全了主子的一套情话。
赖金福好了后,每日长吁短叹,越想越怄,把老管事叫来,抓着他就喋喋不休:“叔,这事怎么办?我总不能白吃这个亏。”
“芙蓉这个小货,小蹄子”骂了几句后,赖金福又舍不得放在心头供了好几年的女神:“我的芙蓉还小,不懂被男子疼爱是什么滋味,我不怪她。”
“可我不能没有芙蓉,我整日整夜想着她。叔,她那樱桃小口,笑起来就像开了口的荔枝,又软又滑、汁甜水嫩的。你没看到,她那日冲我笑得多深情,这分明就是对我有意,在邀请我。”
赖金福想得口水直咽,蛤蟆眼绿光盈盈。
“叔,我只想要芙蓉。我毕生所求,就是能搂着芙蓉一起睡。上回玉观音的事,就是叔给拿的主意,可不知她们从哪寻的人竟能修好,唉,白瞎我一番心思。”
“呜呜呜芙蓉哪,怎会不懂我一颗赤诚火热的真心呢。”
赖金福咧开蛤蟆嘴哭得声情并茂,宛如一只正情的痴情蛤蟆王子。
大财管事已到人有谢顶、时有三急的年岁了,理解不了中年福蛤蟆的纯爱男子的执念,每每听赖金福絮叨芙蓉长、芙蓉短的就头疼,还不如给他几本账算算。
车轱辘话来回说,什么毕生所求,你上回说毕生所求是做骨董行的行呢。
管事悠哉悠哉啜茶,一言不地听着。
你要芙蓉我要钱,他得晾一晾愚蠢的情东家,才好谈价码。
“叔,你说怎么办?”赖金福不依不饶。
“东家,此事依我看,不如罢了。天下美人多的是,何必单恋一枝花。”管事随口敷衍着。
赖金福像鼓足气的蛤蟆被人猛戳了屁眼,啵一下窜老高。
“不成。我为了她,连财帛宫都被破了。这一破,当晚就破了一笔大财,这说明当年给我算命的神仙没说错。”
“我为了芙蓉破了财,她必须对我负责。”
管事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