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他很难过,她好像不应该让他这麽难过。
妩秋顿生一股後悔,不该答应他的。
她明明知道祁沿带走不了她,不该给他希望的。
是的,她明明知道走不了却随口答应了祁沿,只是出于无所谓的态度想要赌那个万一罢了。
真能逃走算她运气好,逃不走也不是很亏。
在那麽几秒她就是那样想的,一如既往下意识忽略了祁沿的感受。
不该这样的,至少不该将他牵扯进来。
上挑肆意的眉,蕴藉风流的眼,风姿绰约十分颜色……妩秋第一次认真地看见祁沿,随後轻轻地叹了口气。
细腻柔软的手挣脱他的掌心,轻轻落到蓄满情绪的眉宇,祁沿受宠若惊,以为终于被她看到……
“祁沿,你走吧。”
高高抛起的心如坠冰窖。
他下意识去想何处惹了妩秋不满,柔软指腹从眉宇落下,那麽温柔,瞬间剥夺了他全部的思维,近若呆怔地望着那双好看的眼睛。
从未有过的温情。
却是最无情的底色。
而他毫无反抗之力,不假思索地陷了进去,任无情千刀万剐。
“你刚刚逃出来吧,从他手中。”
“趁他还没找来,祁沿,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不要围着我转了。”
一切如同一场幻梦,残忍阴狠的魔女竟然长出了一颗慈悲的心脏,真真切切地为他着想。
“我不要……”
掌心挡在唇边,他可以轻易地推开大声反驳,却还是近乎自虐地听下去。
“去吧。”
深黑明亮的眼睛藏着诚挚的笑意,妩秋退却了所有的尖刺与恶意,红唇挽起,这是她能给旁人最大的善意。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现在,我不需要你陪着了。”
赤红的双目终于落泪,祁沿急剧摇头,掀开“仁慈”的手猛地後退。
“借口!都是借口!你骗我……”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所以腻了我?不可以这样阿秋,我们都是你的玩具,你怎麽可以有所偏爱!”
祁沿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像个妒夫控诉质问安坐一旁的姑娘。
妩秋答:“不是。”
“为什麽?那到底是为什麽?!”
他冲过去再次握住她的双手,失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妩秋的骨头,妩秋垂眸看他,冷静而理智:“弱肉强食。”
“哈哈哈哈哈……”祁沿猛然怔住,而後放肆大笑,笑到伏倒在她膝头接连不断地咳嗽。
不知笑了多久,他幽幽道:“阿秋,这个理由你相信吗?连骗我都不愿意花点心思找个像样的理由吗?”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鱼死网破才该死她的作风。
的确太过苍白,苍白到让妩秋无奈。她该怎样告诉他呢,这确实是她目前的想法。
“或许,是他运气好。”
她仍然是她,可能是因为累了,可能是因为终于遇到一个死缠烂打却不能拿他如何的容恪。总之,她懒得再用力折腾。
膝头上的衣裳渐渐湿透,这是他离妩秋最近的一次。
多麽悲哀,多麽可笑。
祁沿擡起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如果今日的容恪换作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他要一个念想,仅此而已。
妩秋却不想骗他,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祁沿,我不知道。”
“但是,我希望你好好的。”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
祁沿惨然一笑,混着渣滓咽下了糖:“我还能再见你吗?”
妩秋弯了弯眼眸:“当然。”
将近七年光阴在四目相对中流淌,终于到了该远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