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和云祈一模一样的优越脸庞不显情绪,高挺鼻梁又架上了细边眼镜,黑沉瞳仁倒映她的身影。
他单手端有同款托盘,显然也是来用餐的。
谢时依眼睫眨了眨,想到祈风科技也租在这栋写字楼。
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四周好些或在选餐,或坐下享用美味的职员送来了视线,一小部分窃窃私语灌入耳道:
“那不是祈风的祈总吗?”
“他居然要来食堂吃饭?活久见啊。”
“不是说祈风科技有小竈,他只需要在办公室等着秘书送饭吗。”
其他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谢时依立即想出了答案。
她马上错开目光,若无其事找了个角落的空桌。
落座不过几秒钟,对面椅子就被拉开,桌上多出一个托盘。
谢时依光是瞥一眼托盘上,裹满晶亮糖衣的菜,就知道谁阴魂不散,跟了过来。
她没擡头,默不作声吃面前的。
云祈不管身上落来了多少双眼睛,低声问道:“你想采访晋安雄?”
谢时依咀嚼苦瓜的动作几不可查滞了滞。
他肯定是听见了那几个管不住嘴的组员的对话。
“是。”谢时依承认。
云祈单指推了推眼镜,眼尾划过她佩戴宽带手表的右手,又沉又冷,毫不客气地说:“死了这条心。”
入耳冷硬的,警告意味浓烈的言语,谢时依眉头不由蹙动。
她掀起视线,望入他晦暗莫测,艰涩难懂的眼中。
耳畔倏然回荡刘艳愤愤然的说辞。
他变了,早已被云海山同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再也不复从前爱憎分明,粼粼闪耀的少年意气。
谢时依扯开鲜艳红唇,讥诮地笑了下:“死了什麽心?晋院长美名在外,采访他的记者不是很多吗,为什麽就我不行?”
“谢时依,”云祈没再动一下筷子,灼灼逼视她,“你不要装傻。”
谢时依一下下扇动又长又卷翘的睫毛,好奇地问:“难不成祁总知道晋院长有什麽大问题?”
不等云祈开口,她眸光转暗,面色冷沉,语气凉薄尖锐,直击关键:“那你这麽些年,怎麽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在她的上一段计划中,除去将自己送出宋一的魔爪,还对他觊觎了厚望。
谢时依以为获知云海山和晋安雄真面目的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哪怕被云海山限制一段时间自由,他也肯定有法子脱困,随即化为直击云海山要害的狠厉一剑。
然而一晃六年过去,谢时依回国看见的是他的祈风科技势如破竹,他和云海山在公开场所同进同出,父慈子孝的视频随便就能在网上搜出七八条。
云海山和云耀集团确实是庞然大物,背後又有牵扯不清的利益往来,不知道有多少心虚的掌权者会为他们保驾护航,谢时依知道云祈初入社会,堪比孱弱牛犊,不可能轻而易举将他们歼灭,但总得有阶段性的成果。
事实却是完全没有。
现下还来威胁她,叫她死了曝光晋安雄的心。
谢时依越想越急,越想越火,慌不择言地说:“真不像我以前认识的你。”
听此,云祈风平浪静的眸光稍稍摇晃,涟漪微不可查。
“你以前认识的我?”他牵动唇瓣,呵地冷嗤,“被你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那个吗?”
他们这一桌地处偏僻,与其他桌都有一定距离,但他们一个作为祈风科技的CEO,一个面生却外形出衆,始终汇聚了周边大半的关注。
云祈这一声再度压轻了音量,言词间席卷的盛怒与愤懑,只精准无误地刺透了谢时依一个人的耳膜。
她脸色一僵,眼底熊熊冲天的怒火被猛地浇灭,慢慢抿起了唇。
云祈不再理会她,端上托盘起身走人。
谢时依怔愣地坐了好久,垂下视线,重新张动筷子,一口一口吃完领取的几道菜。
她回到楼上的新阅,那三个嚼舌根的组员已经坐在了工位。
他们的眼神一个比一个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躲躲闪闪,不晓得在电脑上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