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失控使勉强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手机从他掌心滑落在床上,杨闻溪急了,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他也听不见。
白思誉路上遇到堵车耽误了一会儿,停好车后拎着食盒匆匆上楼赶往病房。
推门正要说话,却见他那向来积极乐观的弟弟仿佛遭遇了天大打击,双眼红肿,满面泪痕,泣不成声。
像迷途半生才被找回的小孩,情绪爆发得汹涌又猛烈,身体承受能力到达极限,抽搐颤抖,几乎要哭到昏厥。
第44章
白思昭哭得止不住,气不顺了要厥过去,白思誉被吓得不轻,赶紧过去放下东西把人扶住。
来不及拉来凳子,就站着,弯着腰,手一遍遍在弟弟背上抚,或者拍一拍,让他呼吸,不要被呛到。
白思昭伏在哥哥肩上急促深呼吸,从最难受的一阵缓过来,连忙抬头抓住哥哥的手,眼泪滚落在两个人手背:“哥,我能,我能出去一趟吗?我,我想去北城区找个人,很急很急!”
“不行。”这个没得商量,白思誉严肃拒绝:“你现在这种情况,路都走不稳还去北城区找人,找什么人,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找。”
“你去找没用,他不会相信的,他可能连我都不能相信……”
一想到秦非,白思昭就觉得胸口被闷锤猛砸过一样疼,哽着嗓子吐不出一句完整话:“可是……他需,需要我……在等我……”
白思誉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怀疑他是梦魇魇住了:“谁?你说的是谁,昭昭,谁在等你?”
白思昭却不回答了,不能离开病房,他就着急忙慌摸到手机,输入一串无比熟悉的数字号码,拨通,等待音一直响到自然挂断。
不甘心地又拨了一遍,两遍,还是一样的结果,秦非根本不接他的电话。
失控的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外掉,白思誉叫不住他,怕他哭得脱水,倒了杯水温水喂到他嘴边强制他喝完。
白思昭放弃联系秦非,拨通另一个电话,他唯二能记得的号码,一个属于秦非,另一个属于安岚。
这次倒是接得很快,接通之后安岚还没喂出来,白思昭就迫不及待交底:“安岚!我是白思——不对,我是许景,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是真的没有骗你,你现在有时间吗?可不可以——”
“有病啊!”安岚状似忍无可忍,破口打断他:“什么品种的傻缺,敢骗到老娘头上还拿老娘朋友开玩笑,祖坟冒的白烟都被你当烟抽进脑子呛成弱智了是吗?滚你丫的狗东西!”
骂完不等白思昭反应,干脆利落啪地挂了电话。
就是在两个人关系最紧张的时候,白思昭也没见过安岚攻击性这么强的模样,眼泪奇异地被止住,举着手机愣愣半天反应不过来。
白思誉在旁边听完全程,皱眉更深:“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吗?你朋友还是医院客户?做什么工作的,素质会不会太差?”
委婉地谴责完了最大的槽点,再说到下个关注点:“什么许景?你什么时候叫许景了?你在医院的艺名?你们医院还有这种邪门规定?”
好多问题啊,白思昭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想该要如何联系上秦非。
陆深的电话不记得,不过没关系,可以从官方咨询网联系助理,结果助理开口就问他是不是有案件,如果是的话律所业务已经饱和,推荐他去别的律所咨询。
白思昭只好解释:“我不打官司,也不咨询,我找陆律师有事,可不可以帮我联系他?或者给我一个陆律师的联系方式?”
以为是很简单的请求,结果被助理一口拒绝:“抱歉,我不能做这个主,而且今天是陆律师的假期时间,等假期过,我会帮您向他转达,请问您贵姓?”
“姓许。”白思昭在许景时也跟这位助理小姐打过交道的,助理小姐家养了三只柯基,向他咨询过很多问题,他心存希望地报上名字:“许景,我叫许景。”
一阵微妙的沉默,助理小姐公式化地留下一句“好的”,挂电话的速度和安岚一样干脆。
白思昭:“……”
杨闻溪一路紧赶慢赶,气喘吁吁推门进来的时候,白思昭正顶着一双肿泡眼给梁承哲打电话,白思誉站在窗边,用一脸无比担忧的神情看着他。
梁承哲公司的官网有里联系通道,白思昭拨通了,不抱希望地报了名字希望对方转达,原以为会得到和陆深助理一样的回复,没想到对方过分干脆,直接帮他转述并接进的内线。
白思昭第一体会到老板没有威严,内部管理松散的好处,险些要喜极而泣。
等待时间,杨闻溪觉得气氛怪怪的,白思昭状态也怪怪的,他跟着担忧起来,蹭到白思誉身边小声问:“哥,什么情况?”
白思誉缓缓摇了摇头,一扬下巴,意思是再看看情况。
梁承哲的电话接通了,白思昭吸取前面教训,开口不再自爆姓名,单刀直入问梁承哲:“你家养了一只伯恩山是吗?”
梁承哲啊了一声,问:“干嘛?收狗的?”
白思昭:“两个多月前它的眼睛发炎了,你带它去医院问前台说它是不是快瞎了,后来许景把你拉到一边,说不会瞎,教你去药店给它买氯霉素的滴眼液。”
“是啊,怎么了?”
梁承哲问,问完好似愣了下,嘶地一声接着开口:“不对,这事不是只有我和许景知道吗,你从哪儿听说的?托梦?还是说你是许景哪个朋友?”
白思昭:“后来你因为狗厌食的问题又找了他几次,告诉他那其实不是你的狗,是你老同学的,老同学要出国狗带不走,你就主动提出帮忙养,狗因为主人走了难过得睡不着,你就把它抱到床上跟你一起睡,结果它流口水太多废了你好几个枕头。”
梁承哲:“?什么啊你怎么——”
白思昭:“中秋节的时候你们公司发月饼礼盒,你提前带了一盒回去,发现狗很爱吃,但是口味是定制的吃完就没了,你就克扣了好几个你讨厌的主播的月饼给他们折现,然后把月饼带走了,其中就有周筑。”
梁承哲:“???”
梁承哲一下子坐了起来:“靠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我就跟许景一个人讲过,他答应了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从哪儿知道的??!”
白思昭双手攥着手机,非常紧张,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梁承哲,如果我说我就是许景,我没有死,我只是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了,你信不信?”
两个人各自在电话两头沉默,很久,最后挂断之前,梁承哲语速飞快:“别废话了,加我微信,地址发我,我立刻过去找你,是人是鬼见面再说!”
高悬半空的一颗心总算落地,白思昭哽出一口浊气,指尖还有些发抖,操作过程中点错了好几次,才成功将医院定位和病房号发过去。
头脑空白地发会儿呆,慢慢抬头,守在病床旁的两个人直勾勾盯着他,白思誉双手抱臂,目光复杂,杨闻溪两手抱头,目瞪口呆。
白思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