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脱掉外衫,咬了牙,一头扎进深潭里。
潭水很冷,带着地下水独有的阴寒,顺着衣料缝隙钻入皮肉,瞬间裹住四肢百骸。
仅仅片刻,苏安宁就感觉指尖发麻,胸腔发紧。
她尝试着游动。
苏安宁不擅泅水,憋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只好浮出水面休息,然后再潜进去。
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深潭在洞窟内,本就黑,这潭水深处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苏安宁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臂去摸陆蚩在哪里。
反复来回三次,她依旧没有找到陆蚩,直到盘旋在潭水上方的寻母虫随她一起扎入潭水里。
这寻母虫居然不怕水。
有了寻母虫的指引,苏安宁顺着这一点水中的光,很快就找到了陆蚩。
少年摊开双臂浮在潭水中,黑色的长发如水草般散开。
他的手腕处割开了一道口子,有血从伤口里浸出来,弥漫在潭水里。
苏安宁伸出手去抓他。
少年没有挣扎,任由苏安宁把他一路拖拽上去。
“咳咳咳咳……”这口气实在是憋得太长了,苏安宁一冒头就开始猛烈咳嗽。
冰冷的空气闯入胸肺,苏安宁只感觉气管像是要炸开一般。
她喘了会儿气,回头去看陆蚩。
少年与她一般趴在水潭边,借着那一点微弱的荧光,苏安宁看到他还在渗血的手腕。
她使劲爬出去,跪坐在岸边,把陆蚩从水潭里拉出来。
陆蚩顺着苏安宁的力道脱离深潭,他坐在潭水边,看着浑身湿漉的少女,他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只虫子,“找到……”
“你不要命了!”苏安宁红着眼大吼一声。
洞窟内安静了一瞬,只有苏安宁大口喘气呼吸的声音。
她低下头,伸手拧了一把身上湿漉漉的衣裙,然后从陆蚩那堆干衣服里抽出他的腰带,用力替他绑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少女喘着粗气,像是有些生气,“找不到你就上来,我还以为你……”
她还以为他死了。
陆蚩低头看一眼自己被紧紧绑住的伤口,再看一眼气红了眼的少女。
他伸出指尖,划过她的面颊。
潭水分明是冷的,可她脸上的水却是热的。
“你哭了。”
苏安宁咬唇,偏过头不看他。
“为什么哭?”陆蚩好奇。
“我以为你死在下面了。”
“我死了,你为什么要哭?”
是啊,他死了,她为什么要哭。
少年恶劣,不通人性,像他身上的蛊一样,带着毒。
“我从前那些药人,只有在求我的时候才会哭。”顿了顿,陆蚩又补充道:“想杀我的时候,也会先哭,然后再杀。”
“苏安宁,你想求我,还是想杀我?”
苏安宁伸手抹了一把脸,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涩然,“我不求你,也不想杀你,我只是担心你。”
好冷。
苏安宁狠狠打了一个冷战。
她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刚才扔在地上的外套披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