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的啊。”郁金棠笑了起来:“你没跟我说过这回事诶。”
“怎么可能,我绝对说过。”夏侯橙反驳:“我中学那会儿知道了她的事迹,后来发现干妈在关注e网……”
“怪不得你俩来试镜的时候都戴着别针。”
“我的你知道了,你不说说你的?”
“啊,这是段比较长的故事。”
郁金棠坐了下来,一边拨弄着周围的灰尘一边给夏侯橙铺了块垫子:“嗯……那年我十四岁……”
通常小时候特别乖的人都有个定律,长大后会逆反得特别厉害。
她们家全家参与的吵架多数都是那一个话题,父母对两个女儿之间的“爱”和“期待”分配得并不均匀。
郁金香属于那种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乌云,当之无愧的天才和学霸。如果说秦澜是那种天赋和努力各占百分之五十的选手,那郁金香的天赋和努力比例就是9:1,没怎么发力就跳级了,轻轻松松就留学了,大学时期就在自家酒店任职,还能同时完成众多国际活动和比赛,最后双学位毕业,简直乃神人也。
从出生前她的名字就定好了,郁父郁母早年创立郁金香酒店时就计划要用这个名字为女儿命名。
郁金香被寄予厚望,而她也超出众望,就显得后面“意外”出生的郁金棠很不受重视。郁金棠小时候并没意识到这一点,她被父母教育得很乖,总是以姐姐为榜样暗暗努力。
进入青春期后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有所缺失,她期待的那份宠爱从未到来,父母只当她是姐姐的赠品。
十四岁那场风暴式的争吵过后,郁金棠表面上平静了两天,转头就甩掉保镖登上高铁,开始了第一场叛逆之旅。
在高铁上,她结识了几个同龄女孩,约定下车后一起游玩。玩到第三天的时候这伙花季少女被装进面包车,打算卖给山区的人当老婆。
郁金棠尝试逃跑,另一个还有力气的女孩也跟她走了,答应剩下的人一出去就报警。但这时候已经进了山区,她们能遇到的山民和人贩子都有来往,所以她俩刚遇到人就被逮了回去。
她们因为这次逃跑受到了惨重的惩罚,郁金棠一条腿被打到骨折。
就在绝望之时,林伊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开车路过,在她们落脚的小镇上停下休息。
编号4750带着女孩们上门“验货”的时候被她瞧见,林伊意识到不对,开车堵住路,问她们是否需要帮助。
郁金棠拖着条断腿不敢说话,毕竟对面就几个人。而且她还疑心这是人贩子的试探,她要是呼救另一条腿也得被打断。
林伊再三询问也没得到什么回答,编号4750有点不耐烦了:“说了我是她俩大伯,带她们两姐妹和同学们过来旅游,她这腿是爬山的时候摔的,你咋就是不信?”
“你说你是她大伯,她承认你这个大伯吗?”
林伊还是心存怀疑,这些姑娘们眼神当中有种她熟悉的恐惧。
“侄女,跟大伯打个招呼。”
编号4750转身瞪着郁金棠和跟她一起逃跑的那个女孩,示意她俩说话。
“大,大伯。”旁边的女孩怯生生说道。
编号4750一边看着郁金棠一边说道:“是我平时对你太凶了吗?你考那点分我还带你出来玩,不知感恩。”
林伊望向郁金棠。
郁金棠眼神闪躲了一下,右腿还钻心地疼着。
“大伯。”
林伊垂下眼睛,很快又盯着她:“你确定他是你大伯吗?”
郁金棠咽了下口水。一周内这几个女孩对编号4750的恐惧直达心底,她们太害怕呼救失败后的惩罚了:“我确定。”
林伊没再问,但她在上车之前说道:“想好了,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顾虑,都可以相信我有解决的能力。”
就在她即将发动车子之前,郁金棠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大喊一声:“他不是我大伯!他是人贩子——!!”
紧接着她就被捂住了嘴,一脚踢倒在地上。可她看见林伊笑了,她轻捷地跳下吉普,顺手从车里抽了一根甩棍:“放心好了,来吃姑奶奶一棍!”
郁金棠就没见过那么猛的女的。她背心绷出的线条一看就感觉是混道上的。一根黑色甩棍在她手里虎虎生风,她那些同伴都没动弹,她一个人就把四个人贩子干趴下了。
剩下几个人这才下车,拿绳子的拿绳子,扛人的扛人,要不是他们紧跟着就报警了,这套流程下来感觉就是个专业打劫的团队。
林伊掂量着棍子走了过来,影子笼罩在灰头土脸的郁金棠头上。她在裤兜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根棒棒糖来,撕掉糖纸塞进她嘴里:“给勇敢者的奖励。”
郁金棠含着棒棒糖,想晕都晕不了。
救完人之后林伊一核对身份,这才发现郁金棠还是个富二代。她赶紧通知警察,郁家上下都快急疯了。但郁金棠出现了轻微的PTSD,嚷着要林伊陪。警察也没办法,只好询问林伊能不能跟她们走一趟,把郁金棠送回家。
林伊还有很多事要做,但郁金棠声称自己梦魇到无法入睡,她只好陪着郁金棠踏上了回家的路。
林伊被她蒙了一辈子,实际上郁金棠顶多腿痛得要死,心理上没有任何问题。
小女孩嘛,被英雌救美后产生崇拜和爱慕都很正常。
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郁金棠逐渐了解了她的工作。一开始她并不明白:“没人给你发工资,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林伊很穷,能啃馒头都不会吃泡面的那种。她做的事吃力不讨好,郁金棠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把整个青春都奉献给又苦又累只有精神能得到满足的理想。
“你说得对,我也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以前最苦的那段时间饿得连树皮都想啃。”
林伊一边啃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做这个的,毕竟人得先填饱肚子嘛。但我老家那儿就是个又穷又落后的地方,早先女孩子甚至不可以上学。我有个好闺蜜,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家暴在我老家那是常态,我妈,她妈,大半个村子的妇女都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暴力。”
“幸亏我爸死得早,要不然我妈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十四岁那年我闺蜜被迫辍学,嫁给了村头的鳏夫,聘礼是一头小猪崽。”
林伊用手比划了一下,打量着郁金棠的身量笑:“不过她可没有你这么高,她还不到一米五,很小的一个人儿。”
郁金棠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她被某种恐惧攫住了,甚至不太敢听后面的话。
十四岁,和她一样的年纪,居然就嫁人了。就为了一头小猪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