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远远传开。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迟疑着站起身。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但仍有近半的人跪着不动。
不是不听旨。
是腿软,是心怯,是百年千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天子出巡,怎敢不跪?
琉璃轿内,林婉儿闭了闭眼。
随即睁开。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
仪仗继续向前。
礼乐复起,钟磬声中,那座琉璃亭轿缓缓穿行于长街。
穿过跪拜的人群。
穿过仰望的目光。
穿过这座正在缓慢蜕变的巨城。
赛场设在朱雀大街尽头,前宁国皇家演武场旧址。
地面已重新铺过青石,平整如镜。
场中按八卦方位,划分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大赛区。
每区又分十二组。
总计九十六处灶台,每处可容十名选手同时操作。
此时,灶火已燃。
九千六百口铁锅、陶罐、铜鼎、石臼……整齐排列。
九千六百名选手,各就各位。
有挽袖切菜的老厨,有紧张搓手的少年,有念念有词的妇人,也有闭目养神的异域来客。
赛场四周,搭起了三层看台。
最下层是普通百姓席,已座无虚席。
中层是商贾士绅、各邦使节专席。
上层,则是评委席与贵宾观礼台。
而在赛场正北方,一座独立的琉璃观味亭,凌空架起三丈。
亭身通透,四面垂纱。
唯有正面悬着一卷竹帘,此时半卷。
林婉儿已入亭中。
斜倚软榻,手边小几上摆着茶具、果碟、纸笔。
她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赛场。
每一处灶火,每一道炊烟,每一个忙碌的身影。
尽收眼底。
赛场东南角。
一道青衫身影,悄然而立。
叶成道没有去贵宾席,也没有靠近观味亭。
他就这么随意站在人群边缘,背着手,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些不跪的百姓,看着那些维持秩序的巡捕,看着那些穿梭于灶台间的吏员。
看着这庞大到令人目眩的“秩序”。
一个老妇抱着孩子挤得太前,被巡捕温和劝回。
“大娘,往后些,小心烟熏着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