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思虑周全,外臣遵命。”
又客套几句,璇玑告退离去。
林婉儿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归墟秘境……共享防御阵法……
听起来很美。
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往往藏着看不见的钩子。
交给陈平去头疼吧。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去看看御花园里新移栽的几株异种牡丹,换换心情。
几乎在同一时刻。
遥远的大渊王朝境内,郢都。
一座门庭不算显赫、却收拾得极为雅致清净的府邸后院。
秦桧正坐在一方石桌前,自斟自饮。
他穿着大渊文士常见的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内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饱读诗书、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
石桌对面,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结与憔悴的官员。
正是大渊礼部侍郎,兼本届春闱主考官之一,徐文远。
“徐公,请。”
秦桧为对方斟满一杯清酒,语气诚恳。
“前日听得府上公子之事,在下心中实在难安。些许心意,不过是尽一份同朝为官的情谊,万望徐公勿要推辞。”
他推过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
徐文远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郢都最大钱庄“通汇丰”的不记名金票,数额足以让他那惹下人命官司的幼子,从这场足以毁掉徐家前途的灾难中,“干干净净”地脱身而出。
徐文远手指颤抖,嘴唇翕动,想拒绝,那“不”字却重如千斤,堵在喉咙里。
秦桧适时叹息一声,语气充满“同情”。
“徐公子年轻气盛,酒后失手,也是有的。对方虽是平民,但既然人已去了,再多偿命也是无用。”
“在下恰好识得刑部一位朋友,也知那苦主家中尚有老母幼子,生计艰难。若能以重金抚恤,让其家人衣食无忧,想必也能慰藉亡魂,平息怨愤。”
“至于衙门那边……一个‘证据不足,疑点重重’,再找个肯顶罪的死囚,打点周全,也就是了。”
他声音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只是,这上下打点,安抚苦主,更换卷宗……所需耗费,非小数。在下虽薄有家资,又乐善好施,但此番之后,恐怕也需稍作回补,方能继续接济那些真正有才学却困顿的寒门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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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秦桧。
秦桧坦然回视,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我这是在帮你”的真诚。
“徐公身为本届主考,慧眼如炬。今科应试士子中,颇有几位家资丰厚、又一心向学的青年才俊,其文章策论,想必也是极好的。”
“若他们能得徐公青眼,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其家族感激之下,助在下‘回补’些许,接济更多寒士,岂非两全其美之善举?”
徐文远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听懂了。
三条人命,换三个富商之子中举。
不,不止三条。
是那个顶罪死囚的命,自己儿子“失手”打死的那条平民的命,还有他自己数十年寒窗苦读、秉公持正所坚守的那点“士大夫气节”的命。
他闭上眼,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嘶哑。
“……秦先生,高义。”
秦桧笑了,笑容谦和依旧。
“徐公过誉,分内之事。”
他亲自为徐文远再次斟满酒。
“愿与徐公,同心协力,为国选材。”
春闱放榜之日,郢都沸腾。
几家欢喜几家愁。
城西一处简陋的客栈里,一名衣衫洗得白、面容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清瘦的年轻书生,死死盯着贴在墙上的榜文。
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
没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