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茶凉了。”
秦琼唤来跑堂,重新沏了一壶。
那抱琵琶的女子惊魂未定,抱着琵琶缩在墙角,泪痕犹湿,却壮着胆子,向林婉儿这桌遥遥福了一福。
林婉儿微微颔,并未多言。
茶楼里渐渐恢复了喧嚣,只是茶客们交谈时,目光不时偷偷掠向那临窗的雅座,带着敬畏与好奇。
约莫一炷香功夫。
茶楼外骤然传来杂沓脚步声,兵刃摩擦声,以及粗重的呼喝。
“围起来!”
“一个都不许放走!”
数十名劲装家丁,手持棍棒刀枪,已将茶楼正门团团围住。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身着石青官袍、留着三绺长髯的中年男子,阴沉着脸,大步踏入茶楼。
他身后跟着个须花白、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锦袍老者,步履沉稳,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高手。
那赵公子被两个家奴架着,手腕已用布条草草固定,一张脸惨白如纸,眼中却透着怨毒的兴奋。
“爹!就是他!”
他抬着完好的左手,指向立在那里的项羽。
“就是他伤了儿子!”
赵司郎的目光掠过项羽,落在他身后那桌——一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年轻女子,一个青衫从容的中年文士。
他看不出这三人的来历。
但他在京中为官十余年,早已养成一种本能:但凡惹不起的人,身上总有某些说不上来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此刻,他就有这种不安。
但那又如何?
天子脚下,他堂堂工部正五品司郎,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莽汉当众折辱亲子,若连这场子都找不回,日后如何在官场立足?
他沉声开口。
“何人伤我儿?报上名来。”
那锦袍老者踏前一步,先天境的威压隐隐散开,茶楼里胆小的茶客已开始悄悄往门口挪步。
林婉儿没有抬头。
她依旧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青叶上,仿佛周遭这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秦琼起身。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这群气势汹汹的人面前,动作从容得像饭后散步。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黝黑的铁牌,巴掌大小,边缘镌刻着繁复的凤纹,正中是四个阳文篆字。
内务府·稽查。
他持着铁牌,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和。
“内务府办事,清查市井不法。”
他的目光掠过赵司郎,掠过那锦袍老者,掠过那数十名持械家丁。
“尔等聚众持械,围堵茶楼。”
他顿了顿。
“欲反否?”
那锦袍老者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看清了那铁牌上的凤纹。
那纹路,那质地,那篆字的笔锋——这不是可以伪造的东西。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
赵司郎也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