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滚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方才那些酝酿好的质问、威吓、讨价还价,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内务府。
直属帝凰,监察百官,纠察不法,权柄滔天。
别说他一个五品司郎,便是六部尚书、内阁辅臣,被内务府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这位工部司郎,当着满堂茶客的面,直挺挺跪了下去。
“下官……下官教子无方,冲撞上差,罪该万死!”
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颤抖。
“求上差开恩!求上差开恩!”
那锦袍老者早已收了威压,垂退至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那数十名家丁见主子跪了,也呼啦啦跪了一地,棍棒刀枪扔得满地都是。
只有那赵公子还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跪伏在地的父亲,又望望那手持铁牌的青衫文士,脸色从惨白转为灰败,又从灰败转为死灰。
秦琼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赵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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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束家小,静候处置。”
他收起铁牌。
“滚。”
赵司郎如蒙大赦,连连叩,在家奴搀扶下踉跄起身,灰溜溜退出茶楼,连回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那赵公子被架着往外走时,双腿已软得几乎拖在地上,全无半分方才的跋扈。
茶楼里再次陷入寂静。
比方才更深的寂静。
茶客们望着那临窗雅座,目光已从敬畏,升为某种近乎恐惧的仰望。
内务府。
那是帝凰陛下的眼睛。
那是连尚书见了都要矮半头的存在。
那月白襦裙的年轻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林婉儿依旧没有抬头。
她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神色淡然。
片刻,茶楼外又响起杂沓脚步声。
这次来人不多,却整齐迅捷——是京兆府的官差。
一顶蓝呢官轿在茶楼门口落下,轿帘掀开,走出个身着绯袍、腰悬金鱼袋的中年官员。
京兆府尹,亲至。
他进门时步履匆匆,目光扫过茶楼内跪了一地的家丁、满地的棍棒,面色愈凝重。
当他看见秦琼时,脚步一顿。
秦琼并未再亮腰牌,只是微微颔。
府尹却已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他腰间那隐约可见的、系着玉绦穗的黝黑铁牌轮廓。
府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拱手作揖,态度恭谨到了十分。
“下官京兆府尹许慎,见过上差。”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婉儿终于抬起眼。
她望着这个态度恭谨的府尹,目光平静。
“京城善之地,勋贵子弟当为表率,而非祸害。”
她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柔和,却字字清晰。
“此事,依律处置,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