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酥皮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绵密的糯米中夹杂着干桃花细粉与核桃碎,酥软香甜,回味悠长。
闻灼细细品着唇齿间桃花的清甜,“甜而不腻,甚好。”
扶楹将盘子轻置于他面前,“那王爷再吃些。”
闻灼只吃罢一块后,轻握着她手腕,将别在玉镯内侧的丝帕抽出,从容擦拭着指尖,一副洞若观火的神情。
“说吧,楹儿,找本王何事?”
他心底一清二楚,她不会平白无故向他示好。
扶楹双唇微张,惊讶于他洞察力竟如此敏锐。
他先发制人,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令她瞬间有些无地自容。
“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事求于王爷。”
闻灼面无波澜静静瞧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如今初冬已至,冬月十七……乃我父亲忌日。”
提及记忆深处已故的至亲时,扶楹垂下眼睫,眸光随之暗了下去。
闻灼眉心微微颤动,眼底波澜起伏。
扶楹攥着残留有桃花与糖霜香气的丝帕,说:“父亲的墓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州,我无法前往,故恳请王爷许我那日前往终南山大觉寺,为父亲燃烛焚香,吟经诵文。”
闻灼心中一阵苦涩,对扶楹此刻的悱恻感同身受,轻握住她的双手,牵引着她更靠近自己。
云州距离此处过于遥远,适千里者,三月聚粮,扶楹知晓此事,压根未曾打算回去。
大觉寺位于终南山南五台山西北半坡,千年古刹,朱墙碧瓦,香火鼎盛,有诸多长安王公贵族慕名前来祈福祷告。
闻灼思索片刻回答:“大觉寺距此约六十里,路途甚远,且冬日寒冷,你身体未曾痊愈……”
拒绝的意味不言而喻,扶楹低垂着头,有些灰心叹了口气,鼻子一阵酸楚。
他只顿了片刻,轻声道:“距离十七还有半月,这些日子里,你配合阮郎中养好身子,届时本王与你前去。”
扶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一双桃花眼中泪光盈盈,瞳孔震颤,原本的黯然神伤瞬间抛至九霄云外。
父亲忌日,她作为女儿理应前往,只是闻灼不仅答允,甚至愿意同她前往祭拜。
她心底弥漫出不可言说的感动,似潮水汹涌而来。
“王爷,山路难行,只需云川跟随我,一日便可来回。”
闻灼掌心覆上扶楹手背,语重心长劝道:“若是在城内也就罢了,城外势力纷杂,暗流涌动,你一人前去实在危险,本王无法宽心。”
他轻轻拭去扶楹睫毛上的泪珠,“何况你已嫁与本王,本王身为郎君,理应与你同去。”
扶楹双唇翕动,方才被闻灼擦去的泪珠再度涌出,沾湿了他生有薄茧的指尖。
郎君……
这段时日,扶楹也不晓得他是第几次提及这一词。
曾经二人间的种种纠葛过往,在她心中深深扎根,树立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坚固高墙。
只是——他对她施放的温柔刀,并未能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轻易突破。
扶楹心中,没有对心上人的爱慕,却有着对关心自己之人的感激。
她噙着泪水释然一笑,张了张口,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
“多谢王爷。”
闻灼微微颔首,未再擦手,用沾着泪水的手指再度捏起一块桃花糕,放入口中。
柔滑细腻的糯米与蜜糖在舌尖散开,温和清润,馥郁香甜。
如她一般。
——
冬月十七,寒意四起。
秋叶凋敝,光秃秃的纷繁枝丫外露,伸向铅灰色的阴沉天空,似是在向上天探出手,诉说着无尽苦闷与不平。
闻灼早已差人将大觉寺那头提点妥当,扶昭行忌日当天,他与扶楹前往便可。
扶楹收拾妥当后,携着云川和碧落前来王府正殿。
“见过王爷。”
扶楹向闻灼行礼。
她眼皮微微肿胀,眼尾晕着淡淡的红,一看便知是昨夜伤心苦痛,哭着入眠。
闻灼瞧她憔悴怅然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紧。
他踱步上前,缓缓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扶楹抬眼,见到闻灼荡漾着心疼的目光,鼻子又泛起一阵酸楚。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