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牵着她柔弱纤细的手,缓缓出殿,走向马车。
他未曾发一言安慰她,但用温暖的手包裹着她微凉的手,一点点抚平着她内心的裂纹。
一行人离开了王府,向长安城明德门一路驶去。
冬日气温骤降,寒风声透过车窗,传来丝丝缕缕的啸鸣。
车中虽备有暖炉,可扶楹身子单薄,不耐寒冷,即便披了狐皮大氅,也在不住地瑟瑟发抖,两手不断磋磨着,企图制造些热量。
闻灼瞧她双肩不住地发颤,有些不悦。
已经感到如此冷了,他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身旁,为何不同他道一声。
不过以她的性子,罢了。
体恤她今日适逢父亲忌日情绪忧郁,闻灼轻叹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臂,将她身子径直揽入怀中。
“唔……王爷?”
扶楹始料未及,蓦地陷入一片温柔暖意之中。
他的手掌将她小巧的左脸与鼻翼完全覆盖,为冰冷的皮肤驱散着寒意。
“好些了吗?”
闻灼瞧着缩在胸前鼻尖与眼眶红润的女子,语气中不由地带上一丝宠溺。
扶楹连连点头。
闻灼胸膛宽阔,她靠着很是暖和,故垂头将脸埋入他怀中,眉目惬意柔和。
浸润着暖意的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离开长安,绕过终南山蜿蜒曲折的山路。
将近一个时辰,他们便抵达大觉寺。
佛寺依山而建,与终南余脉浑然一体,鎏金碧瓦,飞檐斗拱,钟鼓磬音悬梁绕柱,庄严沉静。
院内修行的佛家弟子列队两侧,方丈玄道法师手握锡金禅杖,身披漆红袈裟,慈眉和目。
闻灼与扶楹相继下车,沿着道路向前缓步而来。
玄道法师面露慈笑,俯身施礼:“恭迎王爷,今日王爷携夫人前来,寒寺有失远迎,请入内。”
闻灼轻微颔首,扶楹福身回礼,一行人随玄道法师踏入寺中。
扶楹与玄道法师来到大雄宝殿,线香烟气缭绕,梵呗不绝于耳。
参拜如来三佛后,他们与众僧来到功德堂,沉默看向神龛内扶昭行的牌位。
三声钟响后,扶楹屈膝跪地,俯伏向下,对父亲灵位深深叩拜。
在她身侧的闻灼微微俯身,眉宇间满是崇敬与落寞。
众人皆知,北狄上任可汗扶昭行宽厚和善,爱民如子,乃不可多得的仁慈首领,美名远扬。
对这位传奇可汗的猝然陨落,人们无一不扼腕叹息。
岁月如梭,扶昭行离去已有一年了。
这一年波澜起伏,扶楹经历了人生至暗时刻,在原本平静淡然的生命中,挥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被迫长大,被迫一次次踏上本不该出现在韶华之年的穷途末路。
纤弱的双肩上,已扛下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
将来,她必寻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杀害父亲的贼人,将他千刀万剐,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并给无端经历诸多无妄之灾的自己一个交代。
脸庞一阵冰凉湿冷,泪水似决堤洪水般涌出,扶楹十指紧攥,无声抽泣,身上难以抑制地痉挛颤抖着。
闻灼觉察到她深陷情绪难以自拔,碍于场合只能轻轻抬手,摩挲在她的肩侧。
她用手帕拭去脸上泪痕,并向一旁闻灼微微点头,示意他宽心。
大觉寺供奉亲人的步骤很是细致妥帖,上供香火过后,还会有僧人为逝者吟诵经文,祈福祷告。
冬日昼短夜长,待完成一切后,天色已完全暗下,漆黑的夜空如同被泼了墨,将夜色晕染至偌大长安城每个细微角落。
他们在出功德堂时,才发现外面已落了雪。
半个时辰前,雪花如鹅毛般簌簌落下,起先还能化开,夜里气温骤降,雪水凝结成了冰。
终南山路行人马车减少,薄冰上的大雪逐渐积起,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雪毯。
韦昱立上前禀报道:“王爷,当前雪势过大,山路难以前行,若现在下山恐有危险,还请王爷定夺。”
闻灼凝眉思索,今日天气不佳,早在出门时便有端倪,不知竟是这般恶劣天气。
马车在夜间山路下行需小心翼翼,且还下了大雪,搞不好两个时辰都无法抵达王府,还可能被困在山野。
“今夜留宿这大觉寺,明日凌晨便会有人清雪,巳时出发回府。”
韦昱立领命,同玄道法师商谈了留宿寺院的事宜。
卫王府众人被安排至位于寺庙西北部,宽敞宁静的北玉兰院。
闻灼身居高位,且贵为亲王,寺院唯恐招待不周,将上等吃食与用物纷纷供来。
用过全素斋饭后,扶楹与闻灼进入正房,阖上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