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英曾见过隔壁阿牛哥被抽中去服徭役,最后病死在边疆,朝廷给了些体恤款,可中间被贪官昧下太多,根本无法支持生计。
家中唯一劳动力没了,阿牛嫂改嫁,孙婆婆只能自己靠做手工挣些钱抚养年幼的孙儿,可她空有一亩薄田却无力耕种,也雇不起劳动力,只能靠买粮交粮税。
一来二去,又多缴了不少。
所以她那时想,若是将各种七七八八的税合并,按照田亩多少来定一个应交税银,直接交钱便好了。
她对此与兄长提了一嘴,两个人就此展开了探讨,没成想最后殿试,官家问的便是服徭役话题,沈沉君便从徭役引到赋税上去,力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也算是误打误撞押对了题……
“无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想到的。”沈沉英知道卞白这是在问她殿试的事情,甚至觉得这不是以她的年岁和头脑能想出的观点,从而提出质疑。
是觉得自己这个探花德不配位吗?
“是吗?”卞白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我怎么记得殿试那日,你不是这么说的。”
那就变凶宅好了该死,沈沉君殿试……
该死,沈沉君殿试的时候说了什么?
沈沉英此刻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已经开始发凉。
这个问题要如何作答。如果承认是自己现在说错了,那万一是卞白在诈她该如何?但如果不承认,万一沈沉君真的说了些旁的,岂不是自曝了。
沈沉英不语,只是盯着他的眸子看,试图看出他心中所想,可卞白的眼里明明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却让人看不透。
她好想跑,但卞白早已把她带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似乎是预料到自己会逃一样。
要不是沈沉君突然说自己不想入仕了,不然沈沉英高低都要把殿试那日皇帝眨了几次眼睛都问个清楚的。
“那日……”
“你那日说,是有个姑娘告诉你的。”卞白认真地看着她的脸,白皙的面庞,柔和的眉眼,一双不施口脂却粉润的唇,正欲盖弥彰……
姑娘……难道沈沉君说徭役论是她的主意?
那他为什么不说是妹妹,而是姑娘呢?
“这个姑娘应该是你很亲近的人吧,不然怎么会畅谈这些呢?”卞白轻笑了一声,“我还真有点想见见她呢。”
沈沉英尴尬笑了笑,直言道:“上京城最不缺才女佳人,此次得见您真颜,不知又会有多少姑娘心怡于您。”
卞白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和刚刚挑逗撩拨的笑不一样,这让沈沉英不免怀疑自己是讲了什么笑话。
“我应该不比你大几岁吧,用不着一口一个您的。”他看她紧张,拘束,便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语气轻快:“怎么回了一趟家,样子变好看了,胆子却变小了。”
而此刻正好几个门生从巷子口路过,看到被逼着靠在墙角的沈沉英,和正在整理着装的卞白,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