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澜把谢临渊的右手从宽袖里整只扯出来。
绷带底下没有血,可腕骨下方那一线黑纹正沿着皮肤缓慢上爬,像一条被惊醒的细蛇。
“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临渊没答。
顾惊澜抬眼看他,“昨日?前日?还是从北境回来以后就没断过?”
马厩里只剩青马嚼草的声响,谢临渊沉默了片刻才道:“回京第三日。”
“那就是十日。”王妃有点不满意,“十日里你一天没说。”
“起初只有针尖大。”谢临渊看着她捏着自己腕子的手,“苏蘅看过,说旧煞余波,不打紧。”
“苏蘅看的是外伤。”顾惊澜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拇指按上黑纹边缘。
照骨印在掌心微微烫,她闭上眼,神识顺着那道黑线探进去。
黑纹底下不是空的,有一根极细的丝,从腕骨深处往北延伸,穿过城墙、穿过官道、穿过山川河流,尽头系在一片她看不见的黑暗里。
那丝在搏动,跟谢临渊的心跳同一个频率,每跳一下黑纹便往上爬一丝。
顾惊澜睁开眼,脸色变了,“这不是余波。”
她松开手转身往院外走。谢临渊跟了两步,“你去哪儿?”
“拿针。”
程氏被青禾叫来时,顾惊澜已经把药箱摊在谢临渊面前的石桌上。
银针排了一排,朱砂、墨锭、空白符纸各归各位。
她右肩抬不高,便用左手研墨,动作比平时慢,却没有一丝犹豫。
程氏看了一眼那道黑纹,什么也没问,只叫青禾去煮姜汤。
“娘,“顾惊澜头也不抬,“我要他的生辰帖。”
程氏脚步顿了一下,“王府的?”
“侯府议婚时换过庚帖,在大哥那里。”
程氏立刻去了,谢临渊坐在石凳上,看着顾惊澜把银针在火上烤过,“你要做什么?”
“先把线压住。”顾惊澜捏住他的手腕,第一根针扎进黑纹上方三寸。
第二根、第三根跟着落下,排成一道截断黑线的针栅。顾惊澜以指尖蘸朱砂,在针栅上方画了一道镇纹。
朱砂触到皮肤的瞬间,那根北向的细丝猛地绷紧,黑纹剧烈扭动了一下,被针栅死死挡住。
谢临渊闷哼一声,额角冒出冷汗。
“疼就说。”
“比不上你右肩。”
顾惊澜白了他一眼,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枚铜镜,镜面磨得极亮,映出谢临渊的脸。
她把镜子翻过来,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官图,中央是一道朱砂填过的旧符。
“照骨镜,“她把镜子扣在谢临渊腕上,“我师父留的,能照见命线走向,但只能照半柱香。”
镜面贴住黑纹的刹那,顾惊澜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