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柱碎裂的瞬间,峡底的雾像被一只手猛地抽走。
三盏灯架同时熄灭,铜丝寸寸断裂,碎成满地铜屑。
柳七七身上的铜丝也跟着崩开,她惨叫着倒在地上,皮肤底下的铜绿色光像退潮一样消散,露出底下灰白的被铜丝勒了三年的皮肉。
顾惊澜松开她,转身朝谢临渊跑去。
他站在碎铜柱旁边,剑还插在地上,左手撑着剑身,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黑纹从他脸上颈上飞消退,顺着手臂退回腕骨,退过手肘,退过前臂,最后缩成腕骨下方一线极淡的灰痕。
然后连灰痕也消失了。
顾惊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照骨印贴上去。
金光扫过他的经脉,噬命煞留下的空洞还在,但空洞的边缘正在愈合。不是被压住,是真正的从根上断掉了。
那根向北的细丝不见了。
“断了。”她的声音在抖,“谢临渊,煞根断了。”
谢临渊看着她,像想说什么,身体却往前倒了下去。
顾惊澜伸手去接,忘了自己右肩有伤,两个人一起摔在碎石地上。
她闷哼了一声,没松手,“谢临渊?”
他的脸靠在她颈窝里,呼吸微弱但平稳。
顾惊澜摸他的脉,脉象虚浮,但节奏均匀,不是煞的乱象,是力竭。
她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松下来,才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青马走过来,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鞍侧的铜铃晃了一下,出一声轻响,声音比之前闷了许多。
顾惊澜抬头看铃,铜铃侧面裂了一道缝,从铃口一直延伸到铃顶,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她伸手碰了碰那道裂缝,铜铃晃了晃,还能响,但声音已经不如先前清亮。
“裂了。”她说。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昏过去了。
峡口传来脚步声,霍峥带着人冲了进来。
他看见满地铜屑和碎铜柱,看见倒在地上的柳七七,看见顾惊澜坐在碎石里抱着谢临渊。
“军医!“霍峥吼了一声。
苏蘅从后面跑进来,先看谢临渊,再看顾惊澜,最后看见顾惊澜右肩渗血的衣料,脸色铁青。
“你们两个,“她手都在抖,“是不是觉得我太闲了?”
顾惊澜靠在青马腿上,有气无力地说:“先看他。”
“他没事!力竭昏迷,睡一觉就好!“苏蘅剪开她右肩的衣料,伤口果然崩开了,“你呢?你魂脉还剩几天?”
顾惊澜没答,她从袖中摸出照骨镜扣在腕上。镜面暗了很久,久到苏蘅以为它坏了才浮出一根金线。
金线比先前粗了。
不是二十九日那种细如游丝的样子,而是一根稳稳的、虽然不算粗壮但脉络清晰的线。
线的尽头不再模糊,能看见它延伸向很远的地方。
煞根断了,她不用再以命火镇煞,魂脉的消耗骤然停止。
而谢临渊灌入铜柱的金辉在断裂瞬间反噬回照骨印,反而替她补回了一截魂脉。
苏蘅凑过来看了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两个……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从药箱里摸出伤药,手抖得撒了一半。
柳七七被霍峥的人拖走时醒了一次。她被铜丝反噬,经脉尽断,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