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场心心念念的巴黎之旅,就要这样草草落幕了?
她望着河面出神,薄司言忽然问:“毕业旅行为什么非来巴黎不可?”
叶莺不由想起些旧事。
她也是在住进薄家几年之后,才从佣人的闲聊里知道这段过往。
薄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是联姻,相敬如宾地过了几年。生下长子薄元思后,老爷子去了巴黎,在那里有了一段露水情缘。
据说那个巴黎女人叫埃洛迪,后来竟千里迢迢追到中国,四处打听,才知道对方早有妻儿。
埃洛迪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
这个孩子就是薄司言。
后来还是老太太主动开口,说稚子无辜,把孩子接回来养。老爷子对妻子愈发愧疚,渐渐收了心,对妻子生下的长子更是百般宠爱。
而那个巴黎女人生的次子,再优秀,在这个家里也只是个透明人。
后来薄元思出了意外成了植物人,后继无人,老爷子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小儿子。
可谁也没想到,薄司言连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回了巴黎。后来老爷子去世,他也只回来待了不到三天。
这些旧事,叶莺从没向他求证过。
只是偶尔听他提起巴黎。
有一次,她窝在沙发上看《天使爱美丽》,他经过时停下脚步,陪她看完了后半段。那时候她咬着苹果,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也想去巴黎。
此刻,同样的问题从记忆里折返,落到她面前。
她的答案始终如一:“因为我喜欢巴黎。”
“想来定居?”
叶莺记得他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
那时她答得飞快,说当然要。
可今天,她竟然犹豫了。
因为她想起了周嘉禾。
他们聊过以后,说毕业了一起去南方,找一个沿海城市,养一只橘猫,再在阳台上种薄荷和罗勒。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虽然我很喜欢巴黎,但我现在觉得国内也挺好的。”
薄司言闻言一顿,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他看向窗外,忽然说了句:“巴黎的冬天不好过。”
叶莺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歪了歪头:“那春天呢?”
他收回视线,望向她,“也许会不一样。”
接下来几道菜轮番上桌。
叶莺不得不承认,薄司言在吃这方面很懂行。
前菜是经典的诺福克蟹配sevruga鱼子酱,还有一盘豌豆蔬菜鲜花酥。
主菜是菊苣鲜橙布雷斯鸭,鸭皮烤得焦香薄脆,肉质柔嫩多汁,橙子的酸甜恰到好处地解了油脂的厚重。
另外还有橄榄油烤制的海螯虾,和配以花椰菜和刺山柑的扇贝,最后淋了一点点酱油提味。
她也不客气,难得吃得很满足。
不一会儿,她目光又不经意落在桌上花瓶里那束艳红的花上,蓦地想起花房里索莱娜说的那番话,便转告给了他。
薄司言拿着餐巾慢条斯理地按了按嘴角,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那人叫什么?”
“不知道,只说是俄罗斯人。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报价比你低不少。”
“索莱娜还说了什么?”
“很多啊,你爱吃什么喝什么,还有问你在国内谈过几个女——”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薄司言尾音微微上扬:“嗯?”
叶莺放下杯子,做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甚至还掰起了手指数了数,一本正经地说:“我说,太多了,记都记不清了!”
“谁允许你败坏我名声?”他挑眉。
“天呐,小叔叔,难道你在巴黎名声很好?”她故作惊讶地掩住唇。
薄司言看着她,没说话,片刻后忽而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