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莺一扬下巴:“也对,您这岁数还是多穿点,别回头冻坏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差点气笑了:“说谁岁数大呢?”
“谁应我说谁呗。”
叶莺得意地拢紧身上的鹅绒大衣,埋头快走,心里后悔今天光腿神器选得太薄。
可还没走几步,风卷着极淡的玉龙茶香从身后覆上来。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落在她肩头,瞬间挡住了大半寒意。
她顿住脚步,看向身旁的人。
薄司言已经越过她,淡淡丢下一句:“愣着干什么?快走,小豆芽。”
叶莺蓦地怔住。
这个称呼实在是太久远了。
刚到薄家那年她才八岁,吃饭不敢夹肉,只敢夹面前的清炒豆芽,一口一口,头低得快埋进碗里。
薄司言那时也不怎么理她,偶尔在家碰见了,眼神都欠奉。
她一直以为这个小叔叔是讨厌她的。
可没想到,后来主动跟她说话的还是薄司言。
直到有天饭桌上,他忽然看了眼她碗里的蔬菜,慢条斯理地开口:“光吃素的,以后能长高吗,小豆芽?”
她当时只觉得这人说话真欠。
小豆芽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再加上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怎么听都像嘲讽。
那会儿薄元思还没出事,笑着摸了摸她头发,对薄司言说:“司言,你别欺负她,她爱吃素。”
她没敢说话,只悄悄掀起眼皮去看薄司言。
他嗤了一声,无声而轻蔑地扬了下唇。
后来某天,她经过厨房后门,无意听见佣人在里头低声抱怨。
“这巴黎女人偷生的,就是比大少爷难伺候。昨天多炒两盘青菜还不行,非让添鱼肉,嘴可真刁。”
叶莺脚步一顿,站在墙根没动。
“嗐,你可小点儿声吧!东家的事儿也敢议论?”
“怕什么呀?如今是大少爷主家,大少爷人好,和气着呢,还能跟我计较这点儿事?”
叶莺那会儿人微言轻,根本没有替人出头的资格。
可她走了几步又气不过,从花盆边捡起一颗小鹅卵石子,猫着腰朝声源方向砸过去,然后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那佣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哎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砸我!”
如今再听见“小豆芽”三个字,那些旧事像被风掀开了一角,历历在目。
她忽然明白,薄司言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助她。
与此同时的楼上,索莱娜正和好友艾莲娜倚在窗边聊天。
艾莲娜说到一半,忽然直起身来,目光定在窗外某处,喊她:“索莱娜,你快看——”
索莱娜顺着她的视线望下去,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
巴黎的夜里,一对容貌登对的男女正逆着风往主楼走。男人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侧过头,含笑看着身旁披着男士风衣的女孩。
两人离得很近,氛围松弛融洽。
索莱娜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久久挪不开视线。
不知女孩说了什么,在她印象里那个难以接近的男人,竟弯了眉眼,低下头,愉悦地笑了出来。
她从没见过薄司言那样笑。
他永远挂着疏离温和的微笑,却从未像这样,仿佛卸下包袱,真心实意地大笑。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哪里是什么叔侄,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
“他们真的是叔侄?”艾莲娜也凑过来,拧着眉,“订婚宴那天你出去没一会儿,薄司言就是抱着她离开的。我可看见了。”
索莱娜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窗帘。
。
回到客房,叶莺先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头发吹到一半,吹风机忽然罢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