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侯夫人问,“海州现在这么热闹?”
“早不是前些年的样子了。”梁夫人道,“前几年还只是几家大行在做,如今江南不少商号都往那边扎。船一趟回来,顺利的话,抵得上陆路跑几个月。”
沈知微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海州。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了,那时候还在樟树县替几家商号看账,苏金荣带着一群丝绸商人找上门来。
桑蚕丰收,织坊扩产,家家都觉得丝价不错,争着往仓里囤货。货越堆越多,银子却越来越少。
苏金荣当时问她,下半年的丝绸进项,是不是真要减掉三成。
她回答的却是——不是减,是分,分三成走海州。
那时海州商港刚添了几条海船,海上的商路正在往外拓。她甚至没亲自去过那里,只从货物流向、仓储周期和回款度里判断,那会是一条比继续困在江南抢价格更好的出路。
如今数月过去,她坐在长公主府里,再从这些夫人口中听见海州——
香料、珠贝、胡椒、丝绸,一船一船地往来。
数月前还只是几家大商行试着走的路,如今已经成了江南商号争相布局的生意。
沈知微低头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看来,当时那三成货,确实没有分错。
梁夫人见她若有所思,笑道,“沈先生以前也做过海州的生意?”
“我没去过。”沈知微摇头,“只是以前替一个丝绸商人看账时,建议他把三成货往海州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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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夫人有些意外,“那沈先生倒是看得早。海州真正热闹起来,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那沈先生可知道海上的账有多难看?船出去几个月。海州记一笔,江南分号记一笔,到了长安再记一笔。哪边晚几日送信,都能差出一大截。”
周夫人道,“那不正好让沈先生看看?”
梁夫人笑起来,“我今日还真是这么想的。我娘家有一间广海行,这两年做得越来越大,账也越来越乱。前些日子他们送来的年账,我看了三页便头疼。沈先生若肯接,我让人送来玉京楼。”
沈知微没有立刻答应,“只看长安这边的账?”
“长安、江南都有。海州那边也有一份,只是来得最慢。”
沈知微眸光微动。
三地账。
船期。
货期。
银期。
她忽然有点兴趣了。
“送来吧,我先看看。”
梁夫人笑道,“那就说定了。”
沈知微点头。
脑子里却又想起了樟树县那位东家,也不知道那人后来到底有没有去成海州。若真去了——
这么久没见,大概已经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船。
她忽然觉得,等空下来,也该托人打听一句。
……
席间又添了一轮茶。
旁边一位夫人今日带了支新簪,白玉雕成兰花的样子。
周夫人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玉倒是好。”
长公主也瞧了一眼,“雕工太满了些。”
那夫人笑道,“殿下喜欢素的?”
“怀景前几日也得了一支白玉簪。”长公主随口道,“倒比这支清爽些。”
沈知微原本正在翻梁夫人递过来的一张海运行单。
指尖停住。
怀景。
周夫人已经先笑了,“裴大人什么时候也会自己挑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