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
沈清萝往下看。木板最底下还有一行后来补的小字。
——若停借命,灯灭,城坠永夜。
白灯忽然齐齐晃了一下,整座钟楼的光跟着暗了半分。
街外立刻闹起来。
“灯怎么暗了?”
“是不是又没白天了?”
阿青皱眉:“可无归城本来就没白天。”
“有。”沈清萝指了指头顶,“街上那些不会熄的白灯,药铺按时开门,孩子知道什么时辰算‘白日’,连客栈一天只收一回房钱——这些都是他们借来的白天。”
铁柱低头算了片刻。
“每天都欠。”
沈清萝从灯架上揭下一张已经烧空的旧灯纸,背面写着一个小小的编号:总池代付。
她把纸封进证物袋。
“先出去。”
阿青问:“不往里查了?”
“再查灯要灭了。”沈清萝抬手指了指正在变暗的灯芯,“我们进来以后,至少二十盏灯烧得快了一倍。这里认生。”
几个人退出内门。门没关,白光仍旧从里面照出来。
守钟老人坐在门槛边,过了半晌才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别借新的。”
老人猛地抬头。
沈清萝补了一句:“也不拆旧的。今晚新增的借灯先停了,看看城里会少多少白昼,再查是谁替全城签的总池代付。”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点头。
“我去关新灯。”
……
回半宿客栈时,谢无咎还没醒。
沈清萝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屋里没点白灯,只有钟楼内门漏出来的那点光,隔着街巷映进来的一层。
谢无咎躺在临窗的窄榻上,玄袍外衣搭在床边,手边压着那枚装渊务传讯的黑玉。大概是本想只闭一会儿眼,靴都没脱干净。
她在门边等了几息。
他没睁眼。
这就少见了。从前她只要推门,谢无咎就会醒。三百年吞煞、守渊、压归墟,他像是一直留着一分神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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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萝走过去,把那枚快从他掌心滑下去的黑玉挪开。
他还是没动。
真睡沉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右肩旧伤处的煞纹也没乱。
就是累。
沈清萝转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灰青外衫,走了两步又停下。这件太薄。
她索性把床尾那件旧的厚披衣抖开,盖到他身上。
盖到一半,糖糕从门缝里探进半颗脑袋。一人一灵对上眼。糖糕的眼睛“唰”地亮了。
沈清萝的手还压在披衣边上。
“你敢叫。”
糖糕立刻把嘴闭紧。
阿青在外头喊:“阿萝,闻人渡那块木板拓好了——”
糖糕猛地转身,用尾巴把门推上。
“她忙着呢。”
外头静了一下。
阿青:“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人挡门了?”糖糕一本正经:“本仙维护病患休息。”
沈清萝把披衣拉到谢无咎肩下,出来时顺手把糖糕拎起来。糖糕四只爪子悬空乱蹬。
“本仙自己会走!”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