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一夜过去,翌日,故人斋迎来新一波鸡飞狗跳。
贺大器昨夜被扛回来,醒了后又是被大夫把脉,又是被逢喜摁住灌药,整个人陷入劫后余生的迷糊,看到于凌全须全尾地站他跟前,他就放心地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一照镜子就炸毛了。
半个眼圈肿起,乌青乌青的,额角磕破了皮,肿起来的地方紫得黑,加上双颊原有的巴掌印和另一只哭红肿的眼睛,贺大器与隔壁铺子养的狸猫,乍一看脸,没什么分别。
隔壁铺子是卖字画的,掌柜的张口子曰,闭口子曰,养的猫因半边眼圈上的毛色青,被他唤作小青子。
早上来串门子,见贺大器的眼圈也青,笑得前仰后合,当即诗兴大,于是贺大器喜提新诨名——大青子。
都是子字辈。
贺大器把人轰出去,拿常乐新煮的蛋滚眼睛,想哭一下,却被骂骂咧咧的白芙蓉一嗓子吼回去。
娇俏可人的芙蓉花,变成凶神恶煞的食人花。
那把甜如蜜糖的嗓音,骂起人来酸甜苦辣,一耳朵尝了个遍。
“贺师傅,您说您是不是傻?真要寻个掌眼的,玉石街上那么多铺子都不挑,偏偏挑了您一个去买料石的路人,这您都信?”
“这还是为了给咱们下套,只是绑了您。若对方是人牙子,这会子您不定在哪个海上漂着呢。”
贺大器嗫嚅:“他说是好玉祖传的,我想去见识见识。”
食人花凶巴巴暴吼:“屁!祖传的还要您掌眼,难道他祖宗是瞎子,传下来的是石头不成?这骗傻子都不信的,偏您信。”
贺大器被骂醒,一拍脑袋:“掌柜的说的是,我咋没想到呢。”
食人花瞪他一眼:“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而后将炮口对准安静坐在一边吃包子的于凌:“还有你。”
“一声不吭就跑了。小侯爷同我们说是跟你约定好的,那你也跟我们说一声啊,我跟常乐急得不行。若不是小侯爷说让我们安生等着,他会带你回来,我就带常乐杀过去了。”
于凌不吱声,垂头吃包子,听头顶上的声音咋咋呼呼一直响。
食人花把昨夜三个地痞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仔仔细细骂了一遍,并且将他们的祖坟也挨个嘴刨了一遍,这才散了点火气。
“好在你人没事,贺师傅也只受了点轻伤,不然老娘一把火烧了那个破胭脂坊。”
白芙蓉说到口干舌燥,这才坐下来吃包子。
常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唔,凌姐姐,昨个你们是怎么对付那帮地痞的?”
于凌想了想:“靠你做的月饼。”
常乐眼睛一亮,咔咔嚼包子:“小侯爷也是这么说的。”
提起顾云台,于凌垂眸看着桌上的包子。
昨夜这人来,硬是赖在这吃了一屉包子才肯走,还着重夸奖了常乐包子做得不比落花楼的差,把常乐夸得晕头转向,跟逢喜二人一唱一和,请顾云台闲暇时可以顺路过来吃两个包子。
顾云台临走时,特意又夸了一句:“常乐做的月饼能当武器使,不错。”
不知是不是头回有人如此使劲地夸常乐做的包子,于凌觉得,眼下故人斋除了逢喜,连常乐也开始崇拜顾云台。
不然她们这群人,不至于今日又要吃包子。
白芙蓉这回实在不好意思硬骂顾云台,毕竟于凌与贺大器都是他救回来的,只能不情不愿说了句:“这回是得谢谢小侯爷,也不知小侯爷平日里除了喜欢杀人,还喜欢什么。”
“于凌,你知道吗?”
于凌摇头:“不知道。”
顾云台除了试探她身份外,还喜欢同她斗嘴,大概是闲得慌的恶趣味。
“我知道,我知道。”
逢喜带着一脑门子汗冲进来,二话不说,先连啃两个包子,接着一抹嘴,表情扭捏地开始倒消息:“外头都在传,说小侯爷昨夜在胭脂坊,抱着妞在屋顶上飞来飞去,赏花赏月赏冬风。”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于凌。
于凌面不改色:“不是我。是贺师傅。”
贺大器一张老脸瞬间涨红:“啊真没想到,是小侯爷把我抱出来的。”
白芙蓉目露怀疑。
于凌平静点头。
贺大器感动地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重复:“小侯爷真好,真好。”
今后他贺大器崇拜的人里,师父排第一,小侯爷就排第二位了,跟小于并肩排一块儿。
逢喜听得很是羡慕:“早知道我跟小侯爷一道去了。有我逢喜爷爷在,看我不把那几个地痞打得满地找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