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凌想了想,问逢喜:“外头,还有什么传言?”
“听说有言官说小侯爷品行不端、夜宿娼妓,按律该杖六十。”
逢喜学着那些人的阴阳怪气:“这还不算,他们还说小侯爷随意杀人、行事张狂。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什么小侯爷的命是贵命,老百姓的命再卑微,那也是条命。说杀人便杀人,小侯爷眼里还有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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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这帮人多长了张嘴,就是用来喷粪的。就那几个缺德玩意儿,不知手里沾过几条命呢,一个个装睁眼瞎。小侯爷这叫为民除害,当记一大功才是。”
贺大器连连点头:“没错,那几个人就是畜生,险些对小于下手,死有余辜。”
于凌再问:“那死在后巷的三个地痞呢?”
逢喜哼了一声:“谁管他们。”
“本来龟公要拖人去乱葬岗,后来是小侯爷身边的人,就那个,”逢喜板起一张脸,表情麻木:“那个不说话的桩子,把那几人拖走了,说是刑卫司查案要用。”
“胭脂坊的人横竖也不敢得罪小侯爷,乖乖把人交上去。只不过现在,小侯爷逛勾栏院并杀人一事,外头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什么香的臭的话都有。”
白芙蓉有些内疚:“这次连累小侯爷了。”
“最得意的,要数胭脂坊的花魁了。”逢喜作势要呕:“现在都在传,小侯爷昨个搂着的人是她。那花魁一声不吭,任由流言满天飞,没准正偷着乐呢。”
“听说胭脂坊给她重新挂牌,她身价一夜暴涨,许多人排着队等着见她。”
“说人人都想见一见,被小侯爷搂在怀里的女子,究竟是何等天仙模样。”
于凌努力嚼包子,当没听到。
白芙蓉一筷子插包子上:“真会给自个脸上贴金。”
“那花魁我见过一次,下马车时,嫌丫鬟搀得慢了些,她抬手就打。瞧着也不像是个省事的人,拜高踩低,尤其被那个杜锐包过几次后,眼睛更是长头顶上了。”
贺大器十分内疚:“都怪我。若不是我太大意了,也不会连累小侯爷为了救我,白白背上这么大污名。”
于凌心头默念,顾云台应当能解决,昨夜他表现得胸有成竹,看起来不需要替他担心。
她不想再继续顾云台搂了谁的话题,转而问贺大器:“贺师傅,那位陈夫人的玉镯,我收下来了,您怎么想?”
贺大器眯着唯一的一只好眼:“那镯子可不好修。我瞧过,若只有砂眼倒还好说,可镯子还磕出了凹坑和崩口,且那是半透明的荔枝玉,完全不能用鱼鳔胶填。”
常乐插嘴:“那调点荔枝玉的料石粉兑进去不就能填了?”
于凌摇头:“荔枝玉的特点便是水头好,像荔枝肉般润到半透明,填胶就好比在透明的冰块里塞了几坨糨糊,彻底把水头堵死了。”
“况且这样修补,原本的温润通透就没了,会把这玉修死,失了原有的活玉感。”
贺大器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小于说得很在理。从前我们处理这样坑坑洼洼的镯子,就是重新打磨一遍,把坑磨平就好。”
“可陈夫人的镯子不但凹坑大,最关键的,是她那镯子里有几朵玉花。若是把凹坑和崩口全部磨平,玉花就给磨没了,那玉就彻底毁了。”
贺大器捂着青眼看着于凌:“小于,你是不是想到怎么修了?”
凭他对于凌的认知,这姑娘从来都只做有把握的事,她肯收定是能修好。
于凌点头:“是。贺师傅,这几日您好好休息,镯子今晚我会修好。”
初冬的夜,凉得暗,于凌在作房里点了盏白瓷灯,燃了粗粗的白蜡,照得桌案上亮堂堂的。
那只磕损的玉镯,静静躺在软牛皮垫子上。
于凌将玉镯对准灯火,在掌心里轻轻转着。
娘也有一只这样的镯子,被年幼调皮的她不慎磕坏,娘将镯子用棉帕裹了好几层,收进了箱笼。
那些看似寻常的回忆,早已浸在半透明的荔枝玉里,此刻在灯火下,慢慢洇出。
“娘,这只坏了不要了,爹手艺好,让他再给您琢一只。”年幼的她,不知母亲为何将一只磕损的玉镯当宝贝似的收着。
娘摸摸她的头:“这只不同,是个傻子给我琢的。”
“不是爹给您琢的吗?”
“有个傻子刚做官,没几个俸禄,特意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去买料子。可原本看中的那块被人买走了,那店家见这傻子心心念念想买,便将一块有瑕疵的玉料,还按那个价卖他。”
“傻子琢的,得留着。”
小于凌听不懂傻意,但知道娘在意。
第二日趁娘去县城,她偷偷翻出镯子去找父亲:“爹,我把娘的镯子磕坏了,您会修吗?”
于青山接过镯子,笑着问她。
“凌凌,若是你,会怎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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