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匣里的婚书没有让苏令仪当场拆看。
传话女官只请她去长秋宫,说肃王殿下在西暖阁等候。念一仍以尚仪身份陪同,走到殿外却被宫人拦下。
“殿下要同苏女史说婚事,陆尚仪进去不便。”
念一看向苏令仪。
“要我在外面等么?”
苏令仪想了想:“请尚仪一同进去。”
宫人面露难色:“这……”
“婚书尚未落定,我仍是宫中女史。私见外臣,更不合规矩。”
她没有因为赵玠已许婚,便默认自己可以越过从前坚持的界线。
宫人进去回禀。赵玠没有为难,很快准陆蘅入内,又让其余人退到帘外。
西暖阁里没有熏香,案上摊着南路水图。赵玠刚从仓道回来,亲王常服外还罩着一件沾泥的深色披风,眼下带着明显倦色。
“泗州第一批粮已过金明驿。”他说,“经手录每站续签,暂未再出差错。”
苏令仪道:“城南粥棚察录,殿下看过了么?”
“看过。病者分牌之法已传六棚,商粮也暂停征买。永丰三家账房由京兆府封存。”
“举荐三家粮行的是肃王府长史司。”
“长史司属吏已全部拘问。”
“谢氏义庄的书信——”
“令仪。”赵玠打断她,语气并不重,“我今日不是找你问粮案。”
他解下披风,走到案边,将长匣打开。
里面不止一张婚书。
第一份是宗正寺格式拟成的纳妃书。洒金纸上写明,肃王赵玠请纳文书院女史苏氏为侧妃,待亲蚕礼后行册礼。苏氏母亲可受王府奉养,苏家旧宅免三年杂役,另赐田二十亩。
第二份是女史房手令。
王府将设女史房,掌封地田册、河工、赈恤与外来文牍,位在普通属吏之上。侧妃苏氏总领其事,可自择六名女史与两名账吏。凡经她审定的文书,长史司不得擅改。
第三份,是一张尚未用印的请封疏。
赵玠在疏中认自己早年用人不察,使苏氏受第七页一案牵连,请皇帝念她查册与核粮有功,免去私递策稿、越职议政诸罪,以侧妃身份出宫。
他给出的不是一句遥远许诺。
名分、母亲、田产和她想做的事,全都写成了可以落印的纸。只待她答应,便有一条稳妥的路从文书院铺进肃王府。
赵玠道:“你从前问,若有一日我不在,女史房由谁保。手令会同纳妃书一并送宗正寺存档。往后即便长史更换,也不得无故撤去。”
苏令仪逐页看完:“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先坐下。”
“臣女站着便好。”
赵玠没有勉强,从案下取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一份供状。
【《平粜六策》源出肃王殿下口授,女史苏令仪奉命查册润文。苏氏急于建功,未奉王命私增京营代运一条,后自知不妥,抽去未用。王府长史孟元吉私留其稿,勾连商户,借策行奸。肃王并不知情。】
后面还写着,苏令仪私增第七页只属越职妄为,并未参与换粮、囤粮与扣压水情。赵玠愿以亲王之身为她请罪,婚后严加约束,求皇帝从轻处置。
“让我认第七页是我写的。”苏令仪说。
“只是认最初那一稿。”
“我没有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