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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谁在替天子落笔(第1页)

文书院的火到卯时才灭。

十四名女史无人亡故,重伤三人,其余多是烟呛与烧伤。西库、修书房与史馆半边屋顶却全都没了。

北库的看火婆子被抬出时已经昏迷,两个度支书吏一人烧伤后背,一人折了腿。阿绫在书架下护住了仓数总簿,醒来第一句问的却是郑玉娘有没有把自己从值簿上划掉。

“没划。”郑玉娘把红圈给她看,“受伤也算当日经手。”

阿绫这才从烧破的内襟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边焦黑,七个人的姓名和分工却都还在。文书院那一份毁在西库,宫正司那一份昨夜已先送出宫;念一让她们分开的三份,火只烧掉了一份。

没有谁再问,为什么要把同一句话写三遍。

女史们把能辨认的纸一张张摊在雪地上。有人只顾抢正文,等火灭了才现袖中还塞着半张领墨单;有人抱出的只是去年的废页,也没有被责怪。火里没人能先知道哪一张日后最有用。

念一救出人,也没有因此立即拿回尚仪鱼符。

昨夜东偏院开锁后,她凭陆蘅记忆领人走尚食暗渠,先送出两名烧伤女史,又折回去核最后一遍名字。宫正司把这一项写进火场验记,也在下一页照旧写着:尚仪新印失守,空白手本预押,旧案求告未查。

功和过没有相抵成一行空白。

新印仍是在陆蘅掌管期间失窃,预押空白手本也是她从前做过的事。宫正司只解了她闭锁东偏院的禁令,在她腕上系了一条候问青绳。

常素娘也被带到火场外重新问话。

梁秋娘已被从西郊慈恩庵救回。她隔着屏风认出常素娘的声音,庵中老尼也供出常氏曾两次送药。常素娘再无法把那枚腰牌说成西市买来,终于改了口。

新印不是陆蘅交给她的。

交印者是宋司赞。宋司赞教她记住西夹道、黄绢与印钮蓝绳,许她事成后将外甥女补入尚服局。若途中被捉,便一口咬定是陆蘅调粮。

那二十三贯钱也有了来处。二十贯是常素娘的封口钱,三贯交给替她带路的北仓车夫。送钱人用的是广济钱铺新绳,正同孟长庚过去兑付粮商的账目相合。

常素娘之所以敢把蓝绳说得那样细,是因她当年确实替尚仪局重编过印绳。半真半假的供词不用背一整篇,只须把真正见过的东西换一个时辰。

这份供词撤掉了念一亲手交印的指认,却没有说明宋司赞如何把真印从三方封存的印匣里换出。

宋司赞仍在逃。

新印如何被换却已经有了方向。封印那日三方都验过印面,无人看印背;宫正司在火后找到一块未烧尽的无钮铜坯,正面仿刻“尚仪局印”,背面平直。有人先用薄坯冒充真印封匣,再将真印带走。负责递匣的,正是宋司赞。

这桩失察仍生在陆蘅治下。她过去要求属下验字不验钮、求快不求全的旧规矩,给宋司赞留了缝。

姜司籍则在清醒后交了供状。

她承认替孟元吉换过六策封泥,也认出昨夜两名内侍里的一人,正是从前替孟元吉送流云笺进文书院的王府传事。

“他们可说是肃王命放的火?”问案女官问。

姜司籍闭上眼回想了很久。

“没有。他们说的是‘孟长史之命’。还说,案匣取不净,就不要留西库。”

她没有为了减罪,把自己未曾听见的名字加进去。

火案线索先停在孟元吉。

另一边,三道相反手令的来路也在逐一核对。

尚药局诊籍记着,正月初四申初,皇帝高热、舌强难言;申三刻服安神汤沉睡,一直到亥正才短暂转醒。

“候勘”那张黄纸,却在酉初被高让送入内奏房。

尚药医官记得,申二刻赵玠曾问皇帝是否先停粮船。皇帝睁眼片刻,没有说出完整句子。榻前两名宫人一人说看见点头,一人只看见皇帝因咳嗽抬了一下下颌。

高让没有把两人列作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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