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言的姓名写入策籍房那一刻,任务界面的暖光没有立刻散去。
它沿着猩红倒计时缓慢铺开,像一层极薄的水,将急跳的数字裹在里面。
【隐藏任务结算能量已生成。】
【是否用于维持坐标遮蔽?】
念一在心里问:“能撑多久?”
“按当前世界稳定度,约三百七十二日。”
“用了以后,还有能量留给我们么?”
“没有。”
“那就用。”
o停了一瞬:“不保留?”
“命都快没了,留着过年么?”
o没有纠正她确实刚过完年。
暖光全部没入倒计时。原本只剩九十余个时辰的数字陡然变缓,重新跳为八千九百余时辰。
坐标并未重新藏住。只是这个世界刚刚生出的新因果,像横在水道里的无数细根,暂时拖慢了回收通道。
念一刚松一口气,便听说礼部有人请旨赐婚。
人选是苏令仪和谢明澈。
提议的老侍郎没有恶意。他的道理甚至很周全:苏令仪与赵玠曾有婚约,又私递文书,纵然案情已明,外头的闲话也不会立刻消失;谢明澈守住史录,火中救人,二人算得上患难相知。若由天子赐婚,既全苏令仪的名声,也奖谢明澈的清直,还能给六策案添一个不那么惨淡的收尾。
“才女配良史,正是一段佳话。”有人说。
这句话传进策籍房时,苏令仪正核金水河死者名册。
她的笔停在一个七岁孩童的名字旁。安平县补报写的是二百一十九人,河工署写二百一十七人,差的两个人究竟是重录,还是从未入册,尚未查清。
案子还没有真正收尾,已经有人想替它找一句好听的结局。
谢明澈自己的处分也在同一日拟定。
保留起居原录无过,迟报谢氏族印、私查亲族账目须记过;史馆封门后,他未经苏令仪同意,将涉及她的原话递出封线,虽然没有改动一字,却使未结案的供录提前传入御史台与礼部,另记违制启录一次,罚俸一年。
他没有以“保住了真话”为自己辩解。
皇后没有拟旨,先分别问了两人的意思。
谢明澈的辞婚疏先到。
【臣所存史录本属职守,不可作为求娶之恩;臣擅传苏氏供录,虽未失实,实已越过当事人之意。今若以守录之功赐臣婚姻,是以苏氏为赏;若以婚姻遮臣处分,是以私喜抵公过。臣不敢奉。】
苏令仪的陈疏晚了半个时辰。
【臣与谢明澈因案相识,敬其守实,也怨其越界。两者皆真,不应由一道婚旨替臣择其一。臣尚不知能否再信此人,也不愿以婚事洗去旧议。请陛下收回成议。】
皇帝看完两份疏,只说:“朕还没下旨,他们倒辞得快。”
皇后道:“正因还没下,才来得及让他们说不。”
赐婚之议就此搁下。
礼部将两份辞疏并收入档,注明当事双方均不愿。谢明澈的处分照旧,苏令仪的罚俸也没有因一桩“佳话”免掉。
城外的苏母从邻妇口中听见传言,请乡塾先生代写了一封信。末尾两行是她自己添的,字歪歪斜斜:
【谢大人好不好,你自己看。皇上说好,也不能替你过日子。】
【不想嫁便回家,娘还缝得动衣。】
苏令仪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袖中。
当日下午,她去了烧毁的文书院。
南院暂时搭了几间板屋。梁秋娘手腕尚未痊愈,坐在廊下替湿页穿线;阿绫两只手都裹着白布,还拿脚帮人压纸角。看见苏令仪进来,几个人各自抱起手里的东西,很有眼色地去了隔壁。
谢明澈正在补史匣封签。
苏令仪把那封家书压在案边:“你的疏比我早半个时辰。”
“你在意先后?”
“不在意。我来问另一件事。”
谢明澈放下笔。
“史馆封门那日,你为何把我的供录送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殿外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