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醒来时,漏锅不滴水了。
不是修好了。锅里剩的半瓢水被倒得干干净净,锅盖端正盖着,旁边放着洗过的两只碗。
桌上的白玉没有了《南州食单》压着,露出底下一张纸。
【分剑匣不必铸了。】
念一看完,先去楼上。
西边房门开着。被褥叠得齐整,窗栓是闻照雪削的第五根,勉强卡在歪窗框里。麻布包不见了,照雪剑也不见了。
“裴青岚!”
楼下传来一声重响。
裴青岚从柜台外坐起来,昨晚打地铺时没脱的那只宽靴踢翻了药箱。他顾不上捡,先摸腰间的医印。
青色小牌烫得红,牌面上一缕光正笔直指向南方。
“什么时候走的?”念一问。
“子时后我看过一次脉,丑时医印还在客栈。”
“现在什么时辰?”
“寅末。”
闻照雪至少走了一个时辰。
裴青岚扫了一眼桌上的字,脸色沉下来:“落鸦涧。”
“你怎么知道?”
“昨日红线只对南边有反应。”
“是你告诉她旧入口在那里。”
“她本来就知道。”
“塌没塌、封了几次,也是她本来就知道?”
裴青岚没答,低头从药箱里翻药。
念一去拿外衣。《南州食单》还在柜台后,闻照雪没有带。她把书塞进怀里,又摸到陶九的钱袋。里面只剩两枚铜钱,碰在一起,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落鸦涧多远?”
“她御剑一刻,我们走两个时辰。”
“那还追什么?”
“她的剑受红线影响,飞不稳。旧路又有三重封印。”
“够我们追上吗?”
“不知道。”
裴青岚拿出一只拇指大的红瓶,倒了粒灰白药丸给念一:“逐风丸。吞下以后一个时辰身轻,别跳,别走下坡,药效过了腿会抖。”
“你们做药的就不能少几个毛病?”
“可以。价钱翻五倍。”
念一吞了。
药效比她预想得快。走出客栈时,她还扶着门框,到了官道上,两条腿已经轻得像借来的。第一步迈出去近一丈,差点直接扑进路边沟里。
裴青岚伸手把她拽回来:“说了别跳。”
“我这是走。”
“那就走小一点。”
两个人沿南边猎路赶去。
天还没有完全亮。林中雾重,医印的青光时有时无。裴青岚右蹄有伤,穿着靴子跑得一瘸一拐,度却不慢。他每隔一段便停下,把医印贴到树皮或石面上,确认闻照雪留下的剑气。
第三次停下时,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团白灰。
灰落到医印上,重新拼成一只缺了半边翅膀的纸鸟。纸鸟晃晃悠悠飞起来,方向同医印一致。
念一认出了霜白剑气:“谁的?”
“寻人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