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
念一被拽进去以后,先撞上一层很冷的水。水只淹到脚踝,人却像掉进深井,身子不断往下沉。逐风丸的药效还在,她一会儿轻得浮起来,一会儿又被腰间那根药箱背带扯下去,胃里翻得厉害。
“脚下有路!”裴青岚喊。
念一伸脚探了两下,终于踩到石面。
四周一点光也没有。闻照雪腕上的红线却亮得很,隔着几步,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道没有合拢的伤口。照雪剑的裂纹也在白,从剑尖一路延到她虎口。
“拔剑。”裴青岚说。
“已经拔了。”
闻照雪抬起手。
剑没有再插在任何东西上,红线却仍绷着。另一端没入前方的黑暗,将她往更深处牵。
她用剑在脚边一点。
霜白剑光沿石面铺开,照出一条宽不过三尺的旧道。两侧全是黑水,水中漂着细碎银光。念一先前以为那是磨碎的剑,靠近才看清,其中有断掉的簪、铜钱、铃铛和许多分不出原样的铁片。
都是从前落进沉星渊的东西。
一只很小的银铃漂到念一脚边,铃身没有锈。她弯腰去捞,手指刚碰到水,脑中忽然空了一块。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白男人趴在床边的模样还在,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知道那是个很重要的人,越着急,脸便越模糊。
“别碰水。”裴青岚一把将她拉起来。
念一踉跄两步。
“洪尔。”她脱口道。
名字回来以后,心口仍空得慌。
“渊水磨神识。”裴青岚从袖中倒出三粒苦得黑的药,“含着,别咽。”
闻照雪没接:“我不用。”
“你方才叫照雪剑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只迟了半息。
裴青岚直接把药塞给她。
旧道向下,没有岔口。红线一路往前,遇到塌落的石块便从最窄的缝里钻过去。闻照雪跟得很快,像怕那道缝下一刻消失。
念一在后面叫她两次,她只回了一次头。
“你慢点。”
“渊心就在前面。”
“谁告诉你的?”
闻照雪看着红线:“剑意在聚。”
裴青岚道:“也可能是旧阵在聚。这里原本是试剑道,走的就是镇渊剑气。”
“有差别?”
“渊心该斩,旧阵斩了会开。”
闻照雪终于停了一下。
前面正好出现一扇半塌的石拱。拱顶刻着十二道水纹,其中两道已经亮了。裴青岚脸色一变,摸向腰间。
“春脉钉没拔出来。”
“不是在门外?”念一问。
“钉的是地脉,门塌了也还连着。”
那两道亮起的水纹一南一北,正同他放钉的位置相对。
“能断吗?”
“现在断,渊息会从最近的泉眼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