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雪走到鹿鸣山脚时,春分祭钟正好响。
按原来的安排,这一刻她该站在镇渊台上。
第一声净剑,第二声开阵,第三声以后,照雪剑会被投入七火炉。等七声响完,她带着重新铸过的剑进入沉星渊。
如今钟只响了两声便停。
她的剑断了,祭台下九处地脉也还在漏水。器堂没法净剑,旧阵开不了。春分这个时辰到了,又过去,山门前没有生任何异象。
守门弟子看见她,先是愣住,随后一人行礼,一人转身往山上跑。
“闻剑尊回来了!”
声音沿石阶一层层传上去。
没有人问她为何回来,也没有人先说太好了。封山令还在,弟子们各有差事,叫完便继续查令牌、搬阵石。只有最年轻的那个忍不住多看她手里的断剑。
闻照雪自己走上山。
她没御剑。半截照雪剑载不稳人,右腕也经不起再摔一次。三千六百级石阶从前一瞬便到,今日走到一半,她停下来歇了两次。
第二次歇时,腕上的红线亮了。
红线往山顶延伸,贴着石阶,平平顺顺。它喜欢她回来的方向。
闻照雪用断剑去挑。
剑锋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不是你让我回。”她对那根线说。
红线没有回应。
她继续走。
晏停云在第九阵眼等她。
他仍穿着那件玄色外袍,袖口阵砂换了一块新的,眼底血丝比几日前更多。次级封印昼夜不歇,他身上灵气一直在往阵里流,脸色难看得不像一宗掌门。
两个人隔着阵眼站了一会儿。
晏停云先问:“伤如何?”
“能走。”
“裴青岚呢?”
“山下。”
“红线?”
“还在。”
“为何独自回来?”
闻照雪看着他:“我回来镇渊。”
晏停云的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好。”他说。
答得太快。
闻照雪一路想过他会说什么。或许先问山下春脉,或许说断剑不能入阵,或许还会拿掌门令压她回寒英峰养伤。她准备了不少话,偏偏没有准备这个“好”。
“你不问条件?”
“你有条件?”
“山下赔偿先立。”
“可以。”
又快了一次。
闻照雪的火气反而起来:“听完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