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闭后的第五日,太素宗从第一宗掉了下来。
山门外有一面问灵壁,九州灵脉最盛的十二宗都在上面留名。太素二字原本占第一行,清晨还在,午时先淡成灰色,未时彻底消失。
它没有落到第二行。
后面十一宗依次向上挪,最末又补进一个北境小宗。太素宗主脉已经低到问灵壁不认,十二行里没有它的位置。
守门弟子搬了梯子,想看看是不是石壁坏了。梯子太短,只够摸到第七行。又有人从器堂借来一架更高的,抬到半路,被催赔偿的山下人堵住。
最后谁也没爬上去。
晏停云在议堂签赔偿册。
掌门玉印碎成三块,器堂用铁箍临时扣住。印面不平,每盖一次,右下角便少一小块。白棘坡何婆子不肯认,要求他补按指印;吴老七倒觉得有印便行,只同顾白檀争那四十四只上釉半成品到底按成锅还是素坯赔。
“上过釉,就是成了一半。”他说。
“成品一只十二文,素坯六文,给你九文。”
“釉不要钱?”
“所以九文。”
“窑火呢?”
“夜工另计。”
“试锅呢?”
顾白檀把笔拍下:“你前几日没提试锅。”
“我那时忘了。”
“忘了便不算。”
“你师父还忘了我一百六十七只分几种,怎么没说全不算?”
两个人又争起来。
赔偿册已经写到第七本。
小桑村九名热者里,三人退了热,四人仍吃不出味道,另两人听见水声便睡不着。原先没有报病的又多了五个,真假一时分不清,村正坚持先把名字全写上。桑泉降回一成,桑叶今年少收多少,要等蚕季结束才知道。
杏花渡的婚没有退。
婚期往后挪了十日,新妇娘家拿走一半酒肉作抵。周母将剩下那半抬上山,说肉坏了也是太素宗耽误,必须照整席赔。负责登记的弟子问猪到底杀了没有,她说杀了一只,另一只因为井边闹得太凶,挣脱绳跑了。
“跑了也赔?”弟子问。
“若不是你们开井,它会跑?”
弟子只好在册上写:活猪一头,去向不明。
九处春脉眼都留下了东西。
白棘坡三垄灵草降成凡草;西渠有六个人左手麻;鹤尾庄那三头羊抓回来两头,第三头第二日自己回了家,肚子里多了半块引脉符。拒绝开泉的两处也来讨说法,因为渊息改道以后,井水虽没黑,却连续苦了三日。
议堂起初把他们排在赔偿册外。
晏停云看过一遍,叫人另开第八本。
没有人问他为何改。
他右手还在抖,按一个指印要蘸两次朱砂。两位长老劝他先退掌门位,由旁人接手残局。他没答应。
“掌门印下的契还没履行。”他说,“换人要重新核。”
长老说他贪位。
他也没反驳,只把第六年的白棘灵税盖完。何婆子数了三次,仍说少一页。
闻照雪住在济药堂最里面的一间小屋。
裴青岚不让她占温脉榻。那张榻按西渠条件已经送下山,屋里只有一张普通木床,右边床脚短,用一本太素宗旧剑谱垫着。闻照雪醒来后第一次下床,踩到剑谱露在外面的一角,把床踩晃了。
她扶住墙。
裴青岚正在给自己的右腿扎针,抬头看见:“谁让你下来的?”
“我。”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