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台机器比叶青禾答应的晚了两天。
韩胜利在第六天早上拿到四十元。风道那时还没有完全封,他把焊枪往柜里一锁,坐在门口等。叶青禾从辣椒厂预付款里先支给他,收条上写“节点预结”,韩胜利说看不懂,又在下面补了一句:收到现钱四十。
第七天晚上,机器才完成空载试转。
那只从排水沟捞回来的铜螺母也装了上去。
小满站在韩胜利面前,说到“是我”以后便卡住。叶青禾替她把后半段说完。韩胜利先看她被铁丝划伤的手,再看自己晚拿一天的四十元,最后只骂了一句下水沟为什么不加盖。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让孩子赔。
陈砚用通止规检查过螺纹,确认能用。装上挡板以后,车间里仍隐约有股沟水味。谁经过都要闻一闻,谁都说是别人袖子上的味。
第八天,双泉乡把六百斤鲜香菇送到厂里。
香菇装在二十四只竹筐里,凌晨刚摘,菌盖上还带露水。周桂兰亲自押车,另带两个站里的女工。她进车间先看机器,又绕到背面看电线,最后用手敲了敲铁皮外壳。
“比图上大。”她说。
“图上没画人。”叶青禾道。
“大就多吃电。”
“风机功率没变。”
“铁皮也要钱。”
机器还没开,价格已经重新谈了一遍。
最后仍按原数,周桂兰答应试成以后补那两百意向金,条件是今天这批香菇的损耗由做坏的一方承担。谁做坏、怎么分,合同没有写。念一想加,周桂兰已经让人开始搬筐。
试机用电加热。
三号炉尚未解封,车间临时接了两组电热管。张麦生检查线路时现配电箱一只瓷保险颜色不对,拆下才知道里面的熔丝比标牌粗。他当场换掉,潘长河在旁边说过去一直这样用,也没烧过。
“那它今天可以第一次烧。”张麦生说。
潘长河不说了。
机器里有十二层筛架,每层两只竹筛。叶青禾的说明书写着铺料三至五厘米,周桂兰带来的人没有尺,用手指比。上层铺得薄,下面几层为腾空竹筐,倒得厚一些。
念一原本要求每只竹筛装料前后都过磅。厂里的台秤指针回不到零,空筛第一次称三斤八两,第二次成了四斤一两。胡素云蹲下调了半天,秤脚垫进一块木片才勉强归零。
前六筛逐只称了。第七筛开始,搬筐的人嫌慢,改成一筐香菇平均分两筛。到最下层时还剩大半筐,为了不留过夜,两名女工全倒了进去。叶青禾当时在配电箱旁边,没有看见;周桂兰看见了,觉得多一捧不至于坏。
过磅表后面十几格因此全是估数。念一用铅笔写,准备开机后再补,后来谁也没补。
陈砚拿钢尺量第九层:“六厘米。”
女工把香菇往旁边拨:“现在五了。”
“中间还是六。”
“香菇又不是铁片,压一下就矮。”
“压了更不透风。”
周桂兰不耐烦:“我们晒菇也没拿尺一朵一朵量。你们的机器若只认五厘米,就给我做一把五厘米的手。”
叶青禾找来两根木条,一根三厘米,一根五厘米,让每层铺完插进去比。第一层因此重铺了三次。到第十二层,所有人都嫌慢,木条被搁在机器顶上。
上午九点四十,合门开机。
风机启动时,整个箱体往左颤了一下。陈砚蹲下看底脚,四只都贴地,只是东南角垫片薄。他拿红铅笔记在试验表上。
进风温度从二十六度升到四十,再升到四十八。回风口温度四十四。两只表都在叶青禾画出的绿线内。
第一小时没有问题。
香菇的潮气从排湿口出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周桂兰摸了一把,点头说风不小。叶青禾把这句话记进试机记录,后面还加了一个句号。
第二小时,上层菌盖开始收边,下层仍有水珠。
“正常。”叶青禾说,“热风先带走表面水,后面会匀。”
陈砚把温度计从第十层探进去。四十一度,比进风表低七度。
“下层风不够。”
“刚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