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明九点钟把钱拿来了。
司机的等车费已经从六块涨到十五。卡车仍堵着正门,车斗里的机器滴水慢了,车下积了一小摊带铁锈色的雨水。
邵建明先绕机器走一圈,再问司机:“南坡出几点?”
“两点。”
“谁装的车?”
“供销社的人。”
“装车费给过没有?”
“给过。”
“回程七十二,包括过路费?”
“包括。”
“那等车从五点半算,不从四点二十算。门卫不开门不是我们的装卸时间。”
司机不肯:“我到门口就在等。”
两个人谈了十分钟,最后来回运费七十二、等车十二、卸车十八,一共一百零二。比司机最初报的九十六还多六块,因为说着说着又过了两小时。
“早给不就少六块。”司机说。
邵建明数钱:“你早少要点也一样。”
钱付清,卡车终于进厂。
没有能用的行车。韩胜利找来两根滚杠,十几个人用撬棍一点点把机器挪下来。南坡装车时没卸筛架,里面二十四只竹筛随车身乱撞,打开门便掉出三只,其中一只裂了。
叶青禾捡起断竹条:“这也算我们的?”
司机已经动车:“你们跟货主说。”
他说完便走了,没留下参加任何责任讨论。
机器卸下以后,陈砚先拆底板。
里面还存着半盆水。一个排水孔被内衬压住,另一个虽开着,垫机器的木方正好堵在孔外。木方由南坡的人垫,孔的位置却是叶青禾定的。若排湿顺畅,水未必会积这么多;若底部两个孔都保留,积水也不至于漫到接线盒附近。
邵建明蹲在旁边,用手指蘸了一下水:“没有笋味。”
“冷凝水。”陈砚说。
“也可能有雨水。”
“排湿管不在,不能定。”
叶青禾拿卷尺量木方高度。五厘米。安装图要求三厘米,中间差的两厘米足够堵住孔。
“南坡垫高了。”她说。
陈砚看向封掉的另一个孔:“我们也少留了一个。”
“可拆内衬需要平底。”
“现在平底里有水。”
邵建明从机器下站起来:“你们可以继续争哪个错占六成。南坡现在只看见机器回来了,八筐笋坏了。”
“那你说怎么办?”叶青禾问。
“先赔一部分,带新排湿管去现场,再做一炉。能用,机器留下;不能用,拖回来拆。”
“赔多少?”
“三百六先垫,最后按安装和机器责任分。”
“他们拿了钱,还会让我们进门?”
“所以我去谈。”
这正是邵建明擅长的部分。叶青禾不喜欢,却不能说没有用。
邵建明带来的黑色提包还放在财务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