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没来得及去叫顾长夏。
附楼方向传来一声金属摩擦,随后有人大喊:“别站门正面!”
她放下那袋裂出白芽的小麦,跑回缓冲廊。
隔离门只开十二厘米,后面仍有东西顶着。一只满是擦伤的手伸出来拉门。
“别拉!”外面的人喊,“压差没平!”
那只手没松。
两边隔门吵了半分钟,外面先让,送进三分钟净化风才继续转轮。
门缝宽到二十厘米时,里面被推开的不是床架,是两只叠在一起的空冷柜。柜脚坏了,下面还塞着一根撬棍。附楼的人原先用它们堵门,后来想开,冷柜倒在轨道上,谁也抬不起来。
外面递进去两条吊带。
第一次吊带系错,冷柜砸伤一人的脚。第二次竖起后,一个很瘦的女孩抱着撬棍挤出来。
她看见满廊的人,第一句话是:“谁动了二号冷源?”
周既白说:“栖川维修组。”
“温度呢?”
“负八点六,已回落。”
女孩点了一下头,像只是等这个数字。随后她腿一软,坐在门边。
她叫阮禾,十九岁,冷机学徒,掌心攥着一张用尺折过的名单。
门继续开。
出来的人没有排队:背母亲的撞了门框,有人摘面罩便吐,还有维修工为拿袜子堵住三个人。
念一水。
每人半杯,念一在配餐板背面划一横,也抓住一个换手重复领水的人。
“我替她领。”男人说。
“她刚喝过。”
“那我替我弟。”
“你弟哪位?”
他往门里随便指。
阮禾坐在地上说:“他没有弟。”
男人只好把空杯放回去。
水到第三十二杯时,念一停了。
阮禾的名单只有三十一行。
“有人领两次?”念一问。
“没有。”阮禾说,“我看着。”
“你也喝了?”
“喝了。”
“那就是三十二。”
阮禾展开名单。上面的姓名按家庭和工种分过组,编号从一到三十一。第十七行被改了两次,第二十二行旁边有一道水印,没有第三十二。
众人连数三次,一次三十一,一次三十三。
“都站着别动。”念一说。
没人听。
顾长夏从主冷库出来,手套上还沾着显色剂:“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