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餐减半的通知贴在二号食堂门口。
纸是下午才写的,浆糊还没干,右下角已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原住区夜班人员暂减半份。北七新登记者按医务室恢复餐领取。期限三天。
下面盖着配给组和医务室两个章。
没盖食堂的章。
念一回去时,取餐口已经围了二十多人。有人刚从水泵房下班,裤腿湿到膝盖;有人穿着净化组的硬胶围裙,手腕上全是勒痕。大家不是来问通知真不真,是来问为什么先减自己的。
“新来的白天领过两次。”
“那是恢复流食。”方冬青隔着铁闸解释。
“粥换个名字就不算饭?”
“他们在低温库饿了几天。”
“我在泵井干了十个小时。”
两边说的都是真的,锅里仍只有一锅。
方冬青把配餐板递给念一。原来的夜餐名单五十九人,后面用红笔补了三十二个临时号码。按新勺数估,锅里只能盛七十四碗。
少十七份。
“水加过了?”念一问。
“两桶。再加就挂不住勺。”
念一拿勺在锅里走一圈。豆粥上层已经能照出灯,下层还有些没搅开的薯泥。祝满仓的手腕自然而然往回收了半下,一勺粥落进碗里,沿边沾得很满,中间却浅。
看着像一碗。
实际只有大半。
“按这个打。”她说。
铁闸外立刻有人骂:“又缩勺。”
“不缩也是到后面没了。”
“那让后来的没。”
北七的三十二个人排在靠墙一列。阮禾右脚还套着剪开的鞋,手里拿的不是饭盒,是一只洗干净的零件盘。曹应顺站在她后面,外套口袋鼓着,不知道又藏了什么。
一个老住户指着他们:“进城以后没上工,凭什么恢复餐?”
阮禾说:“我们在冷库修了七天门。”
“那是给你们自己修。”
“不修就死了。”
“谁不是?”
阮禾答不上来,把零件盘往怀里收了收。她没有说自己不吃。她确实饿。
周既白不在。灰潮预报提前了一格,他带人在总闸核滤芯。配给员说可以先停,等他回来定。
念一看了眼锅。
停半小时,锅不会多,围在门口的人会更多。
“开闸。”她说。
第一勺给了名单最前面的北七冷机学徒。
外面有人冷笑:“今晚的粥只够陌生人。”
念一没接话。第二勺、第三勺仍按恢复餐名单。她手腕每次都往回收一点,有人低头看碗,有人立刻喝,不愿在旧住户面前多站。
到第十九碗,锅底开始拖勺。
祝满仓的记忆从鼻子底下钻出来:一号保温柜后面藏着四块锅巴,原本答应给方冬青丈夫。他上次替食堂换排风皮带没收工分,只说下夜班想嚼点硬的。
念一停勺。
方冬青也想起来,脸色变了一下。
“拿出来。”念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