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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的尽头（第2页）

她在做什么？

深夜十一点，跑到一个男生的家门口。这个男生是她应该远离的人，是恨了她父亲十五年的人，是让她害怕又忍不住靠近的人。

她应该转身离开。

可她的手还是敲了下去。

门开了。

苏念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平时的锐利，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沈知微走进门，是一间很大的客厅，装修简约，色调灰白，冷得像没有人住。唯一有人气的，是沙上躺着的人。

顾深寒。

他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左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安静，更像一个睡着的人。

“他吃了药，睡着了。”苏念的声音很轻，“折腾了一晚上，终于肯睡了。”

沈知微站在沙前，低头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间的冷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年轻的、疲惫的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七岁被塞进后备箱，母亲死前看他的最后一眼是恨，恨了十五年，恨到不知道该怎么恨。

“他为什么出院？”沈知微轻声问。

苏念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不想待在那里。”她说，“他说医院让他想起小时候。那些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他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被送进医院的。”

沈知微的心一紧。

“他回来以后就一直坐着，不说话，也不睡。后来他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他打给谁。打完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苏念的声音低下去，“我敲门，他不应。后来我听见里面有声音，撞开门，现他在用头撞墙。”

沈知微猛地转头看向她。

苏念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眶有些红。

“不是很严重，就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我好不容易让他吃了药，他才睡着。”她看向沈知微，“你知道吗，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了。我以为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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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说不出话。

“是你那句话。”苏念说，“你在观察室门口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想了很久。”

沈知微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你恨了十五年，够久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想让他别那么恨。”

“我知道。”苏念说，“但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跟他说，够久了。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应该恨，应该记得，应该不原谅。你是第一个说够久了的人。”

沈知微的眼眶酸。

“所以他没办法恨你了。”苏念看着她，“因为你说出了他从来不敢想的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沙上的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站着看他。苏念坐在旁边，三个人在深夜的寂静里，各怀心事。

“你回去吧。”苏念终于开口，“他醒来看见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该休息了。”

沈知微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深寒还睡着，一动不动。

“苏念。”她说。

苏念抬头看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念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有些勉强。

“别谢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说，“但我最近想明白一件事——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像我哥那样。”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觉得苏念变了很多。开学时的那个高傲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里有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