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二周,沈知微和顾深寒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奇怪了。
奇怪的不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单独的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好。他会提前到书店,在她来之前把热可可准备好,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会在她整理书架的时候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会在她累的时候把她的椅子拉过来让她靠在他身上,一只手翻书,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这些时候,沈知微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一旦有别人出现,他就变了。不是变冷,是变远了。他会松开她的手,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变成那个“常来的客人”。他的表情会从温柔变成冷淡,他的语气会从亲昵变成客气,他的眼神会从“你是我的”变成“我们只是碰巧坐在一起”。这种切换快得惊人,像是他脑子里有一个开关,“有人”和“没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模式。
沈知微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他从小就没有学会怎么在人前表达感情,他只是需要时间。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耐心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地流逝。
周三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个沈知微意想不到的客人——方棠。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好几声,沈知微正蹲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整理诗集。她抬起头,看见方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脸上挂着那种“我来突击检查”的笑容。
“微微!好久不见!”方棠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给你带了好吃的。我妈做的卤味,你之前说想吃。”
沈知微站起来,走过去抱住方棠。“谢谢。你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方棠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坐在吧台椅上的顾深寒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没有问“你男朋友怎么在这里”,因为沈知微之前跟她说过,顾深寒每天都会来书店。但她看了沈知微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话——你俩还搞地下呢?
沈知微假装没看见,打开袋子,拿出一盒卤味。“好香。替我谢谢阿姨。”
方棠靠在收银台边,和沈知微聊天。聊暑假的安排,聊法援中心的案子,聊学校食堂新出的甜品。顾深寒始终没有抬头,一直在看书,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翻书的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一页看了很久,目光停留在同一个段落上,像是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方棠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站起来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看了顾深寒一眼,又看了沈知微一眼。
“微微,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沈知微跟着她走出书店。夏天的阳光铺满了整条巷子,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方棠拉着她走到巷口,确定顾深寒听不到她们说话了,才停下来。
“微微,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微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你和他啊。”方棠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说他跟你在交往吗?怎么刚才我进去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们吵架了?”
“没有。”沈知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表现。”
“不太习惯?”方棠的声音高了一些,“微微,你认真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从春天到现在,快半年了吧?半年了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承认你?”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他不是不承认,他只是——”
“只是什么?”
沈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直在为顾深寒找理由——他只是不习惯,他只是需要时间,他只是怕我受伤。可这些理由说多了,连她自己都不太信了。
“微微,我不是要干涉你。”方棠的声音软了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担心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没有受委屈。”
方棠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骗人。”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方棠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在受委屈,但她不敢承认,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她选择了一个让她受委屈的人,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坚持都是错的,意味着她应该停下来。可她停不下来。不是因为离不开,而是因为她还相信他会变。
“你自己想想吧。”方棠松开她的手,“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你值得一个愿意在所有人面前牵你手的人。”
方棠走了。沈知微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擦了擦脸,推门回到书店。
顾深寒还坐在吧台椅上,书翻到了新的一页,咖啡杯空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随便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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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哭了。”
“没有。太阳太大,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