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寒没有拆穿她。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沈知微。”
“嗯。”
“对不起。”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哭了。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我没做好。”
沈知微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顾深寒,你不需要每次都道歉。你只需要……在有人问‘她是你什么人’的时候,说一句‘她是我女朋友’。就一句。很难吗?”
顾深寒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想收回这个问题,假装自己从来没有问过。
“不难。”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我怕。”
“怕什么?”
“怕说了之后,你就真的和我绑在一起了。怕你以后想走的时候,会因为别人都知道而走不了。”
沈知微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以为他不敢承认是因为不够爱她,原来是因为太爱了——爱到怕她后悔,爱到怕她以后想走的时候走不掉。
“顾深寒,你听好了。我不会走。不管别人知不知道,我都不会走。所以你不要再用‘怕我走’当理由了。”
顾深寒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沈知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和她的一样。
“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下次有人问,我会说。”
周五,顾深寒的父亲又给他了消息。沈知微没有看到内容,但她看到了顾深寒看消息时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攥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书继续看。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沈知微没有追问。她已经学会了不问,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但她知道,他父亲还在找他。那件事还没有彻底结束。
下午,沈知微在法援中心遇到了林予安。他正在整理下学期的排班表,看见她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微微,你下学期还想继续跟那个家暴案吗?被告上诉了,重审在即。”
“想。”沈知微在椅子上坐下来,“那个案子我跟了那么久,不想半途而废。”
林予安点了点头,在排班表上写了几笔。“那就还是我们俩搭档。”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想起方棠说的话——“你值得一个愿意在所有人面前牵你手的人。”林予安就是那样的人。他会在所有人面前对她好,不怕被人看见,不怕被人议论。他的温柔是坦荡的、阳光下的、不需要躲藏的。可她没有选他。她选了一个在阳光下会松开她手的人。
“予安。”她开口。
“嗯。”
“你后悔吗?”
林予安抬起头看着她。“后悔什么?”
“喜欢过我。”
林予安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温和的,平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
“不后悔。”他说,“喜欢一个人不是交易,没有亏不亏、后悔不后悔。喜欢过了,就是过了。”
沈知微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谢谢你。”
“不用谢。”林予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微微,他对你好吗?”
沈知微愣了一下。“好。好的时候很好。”
“不好的时候呢?”
沈知微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好的时候——他会在别人面前假装不认识她,会在她问“你怕什么”的时候沉默,会在她说“你只需要说一句”的时候说“再给我一点时间”。这些算“不好”吗?还是只是“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