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雨声在窗外密密地砸着,她把手机捂在枕头里笑了一下,然后起床洗漱。
上午她坐在书桌前翻了一会儿专业课笔记,中间手机响了两次,都是陌生号码。第一次她没接,对方响了六声挂断。第二次她接了,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安静的电流杂音,持续了大概五秒就断了。她把这个号码和昨晚那条看得好戏的号码放在通讯录里并列存着,标签都打了问号。
中午她去了法学院那栋旧楼的档案室,想再查一些关于父亲当年同事的资料。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陆晨风正坐在靠窗那张旧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手里攥着一支笔。他看到她进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笔靠到椅背上。
沈知微。他叫了她一声全名,语气跟之前几次碰面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不太一样。
陆晨风。
他看着她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嘴角浮起一个很微妙的笑。你看起来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精神了。他说,然后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昨天你们去天山路那栋楼了?
沈知微防备地看了他一眼。陆晨风摆了摆手。老顾跟我说的。他那个人有个毛病,越是重要的事越不爱找人帮忙,但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不说我也会自己查。
你查到什么了?
陆晨风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过来。纸页上是他手写的一串信息——人名、时间、职务变动——沈知微的目光扫过去,在最下面一行停住了。那一行写着k——初步排查范围,后面列了三个名字,其中两个她完全陌生,第三个名字她见过。在父亲那份分析报告的脚注里,这个名字出现了一次,作为当时负责经济案件调查的副队长被提及。
这个人还在本地?沈知微问。
在。去年退休的,现在住在城郊一个镇上。我查到他跟顾长林调职前有过四次私下通话记录,时间都在你爸出事前后。陆晨风把笔记本收回去,看着她。这个人可能是目前为止最接近k的活口。但你要想清楚,去找他的风险比找刘建平大得多。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声透过关闭的窗户传进来,沉闷而持续。她看着对面陆晨风的表情,他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劝退又像是在试探她的决心。
老顾那个人,陆晨风忽然开口,语气放轻了一些,头偏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他从八岁那件事之后就没怎么睡得安稳过。我认识他十年,没见过他对谁像对你这样。他那个笔记本你知道吧?
沈知微点了点头。
他以前记东西是为了控制局面。但最近……陆晨风转回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他最近记完东西会把那页撕下来。你知道撕下来什么意思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陆晨风也没等她回答,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他昨天凌晨四点去了海边,回来的时候带了半口袋的贝壳。我们认识十年,他没干过这种蠢事。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档案室里只剩下沈知微一个人,和窗外绵延不绝的雨声。她坐在陆晨风刚才坐过的位置,低头看着桌面上一道细长的旧划痕。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昨晚那张海面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开通讯录,在标记问号的号码旁边添了一笔备注,又点开顾深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昨天带回来的贝壳长什么样?
那边大概隔了两三分钟才回,回了一张照片。一只浅灰色的小海螺,螺壳表面有细密的条纹,沾着一点点没完全干透的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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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捡的。不太好看看。
沈知微把那张海螺的照片和那张海面的照片并排放在手机屏幕上看了几秒。灰色的雨从窗外落下来,把整个世界笼在一片水汽氤氲的静谧里。她心里那层柔软的东西又在往下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暖意,像凌晨四点被他拍下来的那片碎银一样闪烁的海面。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翻开面前那本旧档案册。雨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而她在泛黄的纸页里寻找一个名叫k的鬼魂的踪迹。父亲的路她还得继续走。但此刻她低头翻页的时候嘴角弯着,因为口袋里的手机里存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凌晨四点的海,一张是他随手捡的小海螺。
她翻了一页纸。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
天山路号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她已经查过了,那天的录像因设备故障缺失了关键时段的十分钟。手机里那四个字的短信她也让顾深寒查了号码归属地,结果显示是临时卡,查不到持有人。所有线索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暗示同一个意思——有人在看着他们,同时也在替他们铺路。让她看到该看的,也让她别再往前多走一步。
不要查k。父亲写在便签上的警告和那个未知号码来的看得好戏在她脑海里并排放着,像两扇朝着不同方向打开的门。
沈知微翻到下一页。旧纸页在她指间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雨声如织。
她闭上眼,又睁开。
k的轮廓还藏在浓雾深处。但她知道,顺着陆晨风给的那条线往下走,雾气迟早要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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