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被他忽然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嗯……顺手带上了。
顾深寒没有追问。但他的嘴角在那个瞬间微微弯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很小的事情逗到了。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的时候那个弧度还留着。
回到学校的时候沈知微没有直接回宿舍。她让顾深寒把车停在法律援助中心那栋旧楼前面,她想上去找林予安一趟。顾深寒在车里等她,她推开车门的时候他叫了她一声。
沈知微。
她回头。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着比平日柔和,大概是因为阳光太亮了把他眉眼间那种一贯的克制融化了少许。
那条围巾——他开口,然后又停了一下。
还没织完。沈知微说。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我就是想说……不急。
沈知微站在旧楼的台阶上看着他。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碎拂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也笑了一下。我没急。
她转身上了楼。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林予安正在打包一摞资料,看到沈知微走进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里那沓文件放在桌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来了。他拉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
沈知微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予安,你之前查到的那个维修单复印件,还在吗?
林予安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递给她,原件复印件都在这里面。上面的日期和维修项目能跟周卫国的证词对上——
沈知微接过文件袋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里面那些旧纸页。她忽然注意到林予安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边缘有些泛黄,像是缠了几天了。
你手怎么了?
林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没事,翻旧档案的时候被铁皮柜子划了一下。
沈知微看着他拉袖口的那个动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林予安的表情很平常,甚至笑了笑说真没事,但沈知微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旧档案柜的铁皮边缘确实很锋利,但她认识林予安好几年了,他从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小伤小题大做的人,更不会在手腕上缠这样整齐的三层纱布。
她没有追问。东西我先拿回去看,用完还你。
不急。
沈知微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林予安一眼,他正背对着她把桌上的档案盒摞起来,右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手腕在用力的时候会疼。她收回视线走出了办公室。
顾深寒还在车里等她。她上车之后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然后又偏头看了看窗外法律援助中心那栋楼。二楼的窗户里林予安的身影正在窗边站着,低头看着楼下,像是在目送她。
沈知微收回视线。走吧。
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她把手机掏出来,那个未知号码的消息小红点还在未读列表里。她今天终于点了进去。那条消息是三天前的,就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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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查到这一步就够了。再往下走,你父亲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手机屏幕上的字照得格外清晰。她慢慢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消息截图存了下来。她把这个号码和之前的看得好戏归在同一个标签下面,然后在通讯录里给这个标签起了个名字——k侧近。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看向窗外。车子正驶过学校东门那片悬铃木树荫,碎金般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流动的斑驳光点。四月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吹得扬起来。
顾深寒,她说,有人在威胁我。
顾深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号码查过了,临时卡,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一个基站附近。陆晨风在跟那边。
沈知微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进口袋里,碰到那只小海螺的螺壳边缘。凉凉的,被她的体温捂得半温半凉。你生日那天,她开口,除了陆晨风的聚会,还有别的人吗?
还有一些……不太熟的人。他顿了一下。你要是不想去——
我去。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车子在学校南门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午后的日光里轮廓柔和,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心里有什么事情正在打转但暂时不打算说出来。
你织的那条围巾,他说,是送给谁的?
沈知微转过头来看他。窗外的阳光把她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她看着他耳根慢慢泛红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你猜。她说。
红灯变绿。车子驶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沈知微低头拉开帆布袋,把那条围巾拿出来看了一眼。深灰色的羊绒线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针脚已经比半个月前平整多了。她用手指抚了抚边角的纹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还剩十二天。
她拉上帆布袋的拉链,靠进副驾驶座里。风声从窗外涌进来,带着四月的田野和树叶的气味。口袋里那只小海螺的壳边贴着手机,隔着布料微微硌着大腿外侧,像一枚小而确定的坐标,告诉她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一辆驶向某处的车里,身旁有人,口袋里装着收集了十七年的碎片,手里还攥着一团没织完的线。
她闭上眼。
窗外的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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