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顺着嘴角淌入衣领。
他望着天光,忽然想笑。
为了这场无量气劫,他筹备多年,甚至不惜压制修为,放弃成圣的机会。
从虚境论道到玉京山,从儒门兴兵到星瀚海鏖战……他步步为营,为儒门倾尽所有。
最终却在这里,被一根枯枝击碎。
盛极而衰。
原来自己就是那条亢龙……
他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骼,不是经脉,而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气息,如千钧重担忽然卸下。
四道金色气运自他天灵冲霄而起,化作四条金龙,在甲板上空盘旋一周,龙吟阵阵,随后掉转龙,朝李墨白飞去!
李墨白立在破船上,望着那四条金龙飞来。
他伸出手。
四条金龙缠绕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依次没入他的身体,如倦鸟归林,又似百川入海。
他体内的五鼎气运与张守正的四鼎气运合流,九龙齐聚,至此圆满!
昂!
龙吟声中,周天震荡,连天色都变了。
金色的气运之光自他体内爆,直贯云霄!
一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
焚道之火还想反扑,从他心脉深处翻涌而起,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气运金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便将火焰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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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白只觉浑身暖流奔涌,筋骨舒展,经脉中重新充盈起法力,前所未有的强盛。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
沧元图仍高悬九霄,画卷随风轻荡,圣人未出。
然而,画外之战,已然分出了胜负!
“师尊,我做到了……”
李墨白喃喃自语,眼神里却没有兴奋之色,反而越凝重。
就在此时,下方忽然传来数声脆响。
咔,咔,咔……
无数细密的裂痕出现在木制的甲板上。
这艘如山岳般横亘云海的万卷楼船,从船处开始断裂,巨大的龙骨弯折,九层楼阁一座接一座倾斜、坍塌,如被掀翻的宝塔。
碎木与断梁横飞,铜铃从飞檐上脱落,在罡风中叮当作响,像是一串仓皇的丧音。
残存的禁制在船身各处炸开,青的、金的、紫的光华四溅喷涌,像是这艘巨舰最后的呜咽。
船中尚存的修士,无论大周还是儒门,此刻皆顾不得厮杀,纷纷驾起遁光,从断裂的舱室、坍塌的廊道、破碎的窗棂间冲天而起,如惊鸟离巢,各自散入天际。
只有张守正没有动。
他仰面躺在最大的一块甲板上,白衣被血浸透,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天光从上方照下来,照着他惨白的脸。
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像是被烈火烤过的河床,干涸龟裂,没有一丝法力留存……
吱呀——!
船身最后一次倾斜,他身下的甲板骤然断裂。
他仰面朝天,从万丈高空笔直坠下。
狂风灌入他的口鼻,将他的白衣吹得猎猎翻卷。
天光在他眼前晃过,云的碎片、船的碎片、遁光的残影,都像隔着一层水雾的旧画,模糊而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