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药田,草叶贴着地面伏倒。
窗缝里那双眼睛终于动了。鬼煞的指尖压住血符边缘,五指一收,三具埋在地下的尸傀同时炸开灵压波动。轰的一声闷响从土层深处传来,屋内床铺轻颤,油灯残芯跳了一下,熄灭前爆出一点火星。
江无尘翻身。
不是惊醒,是顺势翻滚。
骨杖破窗而入,带起碎木飞溅,直插他方才躺的位置。被褥裂开,稻草飞扬,那一击足以封死金丹修士的经脉。
江无尘已落在屋角,扫帚横在胸前,指节扣紧帚柄,眼神清明如刃出鞘。
鬼煞跃进屋内,骨杖横扫,劲风推得墙壁浮灰簌簌落下。他没开口,也不试探,出手便是杀招。杖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黑痕,直取江无尘咽喉。
扫帚抬起,格挡。
砰!
江无尘后退半步,脚跟抵住墙根。帚柄震麻,虎口崩裂,血顺着掌纹流下。他不闪不避,目光锁住鬼煞咽喉下方三寸——那里有一道旧疤,正随呼吸微微起伏。
鬼煞冷笑,左臂下沉,骨杖反撩,猛击其肋下。这一击灌了七成魔气,能将筑基弟子打得内脏移位。
江无尘没躲。
杖尖撞上皮肉,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砸得离地而起,后背狠狠撞在土墙上,砖屑纷飞。一口血喷在墙上,滑落成暗红痕迹。他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嘴角还在渗血。
鬼煞踏前一步,骨杖点地,阴影笼罩过去。
“你装了这么久。”他声音低哑,“现在,给我死在这儿。”
骨杖高举,魔气凝聚成锥形,对准江无尘头顶百会穴。只要落下,神魂俱灭。
江无尘低头坐着,右手撑地,左手仍握着扫帚。血从梢滴下,落在扫帚秃毛上,洇成一片深色。
鬼煞手臂力,骨杖压下。
就在杖尖距天灵盖只剩三寸时——
江无尘动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退,却亮得吓人。脖颈青筋暴起,腰背力,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松开,硬生生侧身翻滚。
骨杖砸进地面,泥土炸开,裂缝蔓延至墙角。
江无尘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胸口起伏一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血迹还在,但脸上痛感已消失。断裂的两根肋骨自行归位,出轻微咔响。掌心裂口闭合,皮肤复原如初。
鬼煞瞳孔一缩。
他看见江无尘抬起手,抹去嘴角残血,动作平静得像拂去灰尘。
“不可能。”鬼煞低语。
江无尘没答话。他只是握紧扫帚,指节泛白,脚步向前挪了半步。
鬼煞后退半步。
“你刚才……明明断了肋骨。”他盯着江无尘胸膛,声音紧,“我打碎了你的骨头。”
江无尘依旧沉默。他迈出第二步,扫帚尖点地,出轻响。
鬼煞抬手,骨杖横在胸前,魔气再度涌动。他不信邪,也不愿信。这一夜潜伏,只为活捉此人。可眼前这具躯体,分明不该有这种恢复力。
他怒吼一声,骨杖横扫,魔气化作黑色弧光劈出。这一击足有千斤之力,江无尘若再硬接,必被拦腰斩断。
江无尘迎上。
扫帚横架,硬碰骨杖。
砰!
他双脚离地,被轰飞出去,后背撞穿土墙,整个人嵌进隔壁柴房。碎砖断梁砸落,烟尘弥漫。
鬼煞站在破洞前,喘息粗重。他盯着那堆废墟,等了三息。
没有动静。
他迈步上前,骨杖探入烟尘,准备拖出尸体。
下一瞬——
烟尘中冲出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