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浑身是灰,衣服破了几处,脸上沾着泥,可站姿稳如磐石。他右手紧握扫帚,左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鬼煞猛然抽回骨杖,疾退两步。
“你……”他喉咙干,“你怎么可能还站着?”
江无尘没回答。他抬起扫帚,指向鬼煞。
动作很慢,却让鬼煞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横杖防御,脚步向后滑动半步,踩到一块碎瓦,出脆响。
屋外风停了。
柴堆上的灰烬飘起一丝,又落下。
鬼煞盯着江无尘的脸。那张脸依旧普通,补丁衣领沾着草屑,髻散了一边,耳后还卡着一根枯草。可就是这个人,被他连击三次,断骨吐血,撞墙穿壁,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站着,眼神冷得像山巅积雪。
“你是人是傀?”鬼煞沉声问。
江无尘依旧不语。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扫帚尖划过地面,沙地留下一道浅痕。
鬼煞再退一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在后退。
他是化神中期,操控三十六具尸傀,曾徒手撕碎元婴修士心脏的鬼煞长老。而现在,他被一个杂役逼得步步后撤。
荒谬。
可更荒谬的是——他不敢再攻。
他亲眼所见,那人被打断骨头,鲜血溢出,气息衰弱,分明已是濒死之躯。可转眼之间,伤势全消,气血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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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疗伤术。
也不是替身傀儡。
这是……身体自己长好了。
鬼煞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不死体。
但他立刻摇头。那只是传说,百年前扫帚仙尊的血脉,早已断绝。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扫地杂役身上?
可眼前的事实不容否认。
他盯着江无尘的手。那只手刚刚还流着血,现在却稳稳握着扫帚,指节有力,毫无颤抖。
江无尘又走了一步。
鬼煞猛地抬手,骨杖竖起,魔气在杖头凝聚成团黑雾。他不再留手,准备拼着暴露行踪也要打出第四击。
就在这时——
江无尘停下。
他站在破墙边缘,半身在月光下,半身在阴影里。他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肩头灰尘,动作随意得像清晨扫院。
然后,他缓缓举起扫帚。
不是攻击姿态。
也不是防御。
就像农夫扛锄回家,樵夫挑柴下山,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可鬼煞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知道,这个人根本不怕他。
从头到尾,都没有怕过。
那一身破衣烂衫,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那日复一日扫地捡柴的背影——全是假的。
他藏在这里,不是因为弱。
是因为懒得动。
鬼煞牙关咬紧,额角渗出冷汗。他握着骨杖的手第一次有了细微颤抖。
江无尘没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