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同样狠戾的内气于体内得不到融合,便会彼此相冲,使得病情愈发严重。
然薄荷常见微小,于重症中被忽视于医者的视野中,便是方子的纰漏之处。
薄荷辛凉,可疏风热,缓头目胀痛,然最大的功效却在于它捣入药石的清凉,可以将辛猛的药效相疏通调和。
便起到了缓冲相调的效用。
宋斯珩落座于他面前,漆黑冷清的眸子直慑人心,“我如何信你?”
庆欢消瘦的面颊显得他的眼神格外清透无害,他轻声道:“尊夫人于我,有大恩在前。若非如此,此时想必我已被押于琳琅阁受尽苦楚,说不定已然一命呜呼。”
“如今我安然无恙,母亲过冬御寒的赤鸟霓裳也已获得,我自是无以为报。”
“因此槿江城方起了瘴气,我便探寻你二人的踪迹,前来相助。”
“倘若出了任何差池,我便将命抵给公子,算是还了恩情。”
宋斯珩站起身,眼中晦暗不明。
于窗前目送庆欢走在茫茫雾气中,他方才的言辞甚是恳切,为母拼尽一切赌到般若轩面前的儿郎,其忠孝可见一斑。
孱弱之躯,却胜过无数风骨男子。
孟乐浠的病也不可再拖下去。
这法子势必要试上一试,若可行,也可免去城门大开瘴气流窜的代价。
他嗓音清洌,扬声唤道:“羡遥,传声城主,将各处的薄荷搜集起来。令配一服入了薄荷的汤药送我屋中。”
门外一道暗影闪过,得了吩咐便赴远而去。
落下门闩,宋斯珩缓缓脱掉外衫,抽落腰带,玉佩碰撞在木质的桌板上。
他指节微屈,继续脱下长袍,褪下鞋袜,唯剩下一身白色裹衣,赤脚站在地上。
踱步至窗前,将紧闭的木窗打开。
霎时间冷风刺骨地裹挟着飘零黄叶扑面而来,乍冷的时节最是寒凉,风似银针般刺痛肌骨。
不过须臾间,他便被风吹得如坠冷窖,面上褪尽了血色,鬓边的乌发被寒露泅湿。
他松了紧绷的身体,泰然让风吹透他的肌肤,带走他所有的余温。
他舍不得拿栀栀试这第一副药,那便由他先来探路好了。
良久后他僵硬着手关上窗子,手背已从泛红到冻得青紫一片,自己却已麻木到浑然不觉痛意。
他一时失了知觉脚下趔趄,踉踉跄跄向前磕撞而去,忙用手撑着才坐到桌前。
僵坐缓了良久,宋斯珩才恢复了稍许体温,寒意入侵使得他薄唇泛着白。
既已寒气入体,他松下口气,眼眸升腾起温软的柔情,唇边扯出笑意。
终于可以毫不避讳地如愿抱着栀栀入睡了。
第36章走马灯亮
“吱——”
木门被轻声从外推开,唯恐声响大了惊扰屋内人的休憩。
室内的窗帷依旧落着,厚重的布料将外面仅存不多的光也遮挡在外。
昏暗的室内扑面而来便是汤药苦味。
窗外寒风瑟瑟,阴云不散,狠厉摧折着杨树的枝丫,狂风阵阵压弯了它的枝干。
然窗内一片静好,安然的似乎不管刮了多大的风也唤不醒她。
苦涩蔓延在他的心口,宋斯珩缓缓走到床榻边,静静地望着沉睡中的女子。
被她赶出去的一日里,他觉得恍若已经漫长到整整过去了一季的寒秋,每每听着白蔹来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
生怕她不醒,愈发严重;
又怕她短暂醒了,却备受煎熬痛楚。
在床边守了许久的白蔹闻声起身:“陛下……”
“勿要扰了她。”他轻声免了她的礼。
白蔹将茶几上凉透却丝毫未动的汤药拾走,又将清甜的果脯摆好,临了才将门复又阖上。
宋斯珩走到换洗的清水盆前,取了旁边垂挂的巾帕浸入沾湿,指间稍用力拧干,而后坐到了床榻边。
他俯身,发丝垂落于她胸前,垂眸用巾帕仔细擦拭着她通红的脸庞。
“不要去……”
她细若蚊蝇般的低声喃喃,堕入噩梦一般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攥紧被角。
宋斯珩侧耳到她唇畔边去听,许久不见她再开口,正欲起身时却听她开口道:“翊惟。”
“呵。”
他猛不丁听了这名字,薄唇溢出一声嗤笑,黑而沉的眸子藏着风雨欲来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