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年弱无能的自己赎罪。
他冷漠疏离地瞧不见众生,只学着去爱人,庇护国土上朝拜于他的百姓,可唯有孟乐浠让他染上了活人的气息。
若她死了……
羡遥不再踌躇,手攥玉牌骤然起身向门外走去。
“叩叩!”
门口忽而传来敲门声。
羡遥顿住脚步,来人的气息与脚步声甚是陌生,在这般节骨眼上来访……
他将手扣于剑柄上,眸色冷凝裹藏杀意,冷声道:“何人在门外?”
声音顿住一瞬,而后轻耸的咳嗽声入耳,他压制着平缓气息:“狐面郎君可在此?我是付欢,我们曾在琳琅阁见过。”
宋斯珩闻声眯起眸子。
付翰林的小儿,这般孱弱的身子在如今的多事之秋非但不躲起来,还寻上了门。
旋即挑眉示意羡遥将门打开。
骤然入秋的寒气浓郁,不久前又下了滔天的暴雨,更是阴冷潮湿,庆欢已披上了冬日的狐裘。
即便如此,赶来的一路上寒霜凛露已经打湿了他的披衣与墨发。
他微微俯身行了恭敬的君子之礼,交叠起的手背苍白羸弱,青筋一览无余。
他清朗道:“多谢郎君与夫人解围,当日一别,待我缓过神来已然寻不得你们,今日前来拜会恩人。”
宋斯珩撇开眼睛,看向窗外凋零的杨树,叶边卷角的黄叶尚且躲避在树梢后避风躲寒,他却浑然不觉染上瘴气的后果。
“羡遥,白蔹,你们且先下去。”
待门被阖上,走廊穿堂的冷风才被隔绝于木板之后。
庆欢抬眼环视了一圈,疑惑道:“怎么不见尊夫人?”
宋斯珩正是烦心得紧,额角青筋隐隐抽搐泛着胀痛,“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庆欢心头一颤,怕不是她已遭了瘴气。
他垂眸看向脚边,这才发现屋中铺满的书籍与竹简皆是医药之理,空气中弥漫的是尚未散尽的灯烛蜡气。
而眼前的男子与此前琳琅阁中意气风流的气质区别甚大,显然已是久未阖眼。
庆欢褪去几分清朗,沉声正色道:“我或可医治夫人身上的瘴气。”
话落,宋斯珩陡然抬眸看向他。
他是王朝里出了名的病秧子,庆翰林的月俸大多拿来为他请医师、做药膳,就连嘉赏也是求赐名贵的药材。
吊命至此,以他孱弱多病的身子骨却意外不曾染上瘴气。
庆欢的唇色也不似那日琳琅阁时泛紫,脸色健康了许多,精气神甚至比他这个康健之人还要硬朗。
除了依旧受风咳嗽些外,确实无恙。
宋斯珩提起心弦:“你如何能医?”
庆欢全然不似他一般警惕提防,只将狐裘上沾湿的水汽掸落,小心避开被堆积的无落脚之处的书籍,落座在了茶桌前。
他坦然道:“想必公子知晓我自小体弱,然不足为外人道的是,我母亲虽无显赫家世,却是彝族女子。”
彝族女子多居偏僻桃源之地,以守山采药、打制银质首饰为生,寿数冗长,均会药理调养己身。
长寿之族与此脱不了干系。
其母便是在桃源后山处捡到了王城的如意郎君,费心为郎君医治惹得情根深种。
而庆欢自出生起常泡于药罐中,不仅其母悉心照顾,父亲也请来诸多天下名医,耳濡目染之下他药理皆通。
医者虽不自医,渡者不自渡。
而他却有治瘴气的法子。
宋斯珩挑眉:“你的药方子说来听听?”
庆欢垂眸,端起眼前放置的药碗,此时碗中的汤药已彻底冷却,散发着绵长的艰涩苦味。
他鼻尖凑近,细细嗅闻着其中味道,依稀分辨:“茯苓、白术、黄连、金银花、连翘……”
继而锤音落定道:“这是医书所载的方子。”
宋斯珩听他默默道出的诸多药材,这些方子早就烂熟在他脑中,确实所言不错。
“可是这方子不对?”
庆欢端起药碗径自饮了一口,苦涩难耐的味道入喉却丝毫不见他蹙眉。
半晌后,他将汤药放回茶几上。
“公子,这方子并无不妥,只是少了一味药材——薄荷。”
书中所载的药材皆是祛湿化浊、清热解毒的猛药,若是单薄体虚的妇孺孩童将这些一并饮入,非但不会解了瘴气之毒,甚至会与药性相冲。